老皇帝一想到長生的誘惑，想到自己能長久地掌控皇權，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衝動。
他猛地放下筆，對著殿外沉聲道：“來人！”一名貼身太監連忙走進殿內，躬身道：“皇上，您有何吩咐？”
老皇帝看著他，眼神堅定：“你立刻秘密派人，前往天下名山，尋訪得道高人，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隻要能找到真正的仙人，或者能求得長生之法，速來報朕！此事事關重大，絕不能讓任何人知曉，若是走漏了風聲，朕唯你是問！”
太監聞言，臉色驟然大變，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皇上，這……這可是違背祖訓啊！太祖爺當年有令，後世子孫不得……”
“住口！”老皇帝厲聲打斷他的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意已決，無需多言！你隻需照辦便是！難道你敢違抗朕的旨意？”
太監嚇得渾身發抖，連忙磕頭道：“奴纔不敢！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辦！”
老皇帝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太監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腳步踉蹌，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老皇帝獨自站在案前，望著窗外的夜空，心中充滿了期待與忐忑。
..........
馬車轆轆地駛離駙馬府，外頭的光線隨著簾子擺動，將鍾明誠父女的麵容映得忽明忽暗。
鍾明誠幾次欲言又止，終是沒敢開口詢問。
方纔禁軍封鎖府門，挨個核對名冊的陣仗，他在朝中沉浮數十載，豈能不知其中厲害？能勞動禁軍如此大動乾戈的，必定是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何修緣一直神色如常，甚至在上車前還悠然賞了賞街邊的燈火，這份鎮定更讓鍾明誠心中忐忑。
“何先生……”鍾秀韻到底年輕些，沉不住氣，輕聲開口，“方纔府中可是出了什麼事？”
何修緣靠在車壁上，聞言微微側頭，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看著鐘秀韻那雙隱含擔憂的眼眸，知道若不解釋幾句，這父女二人今夜怕是難以安寢。
“確實出了些事，”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日天氣如何，“小公主被一個東西附身了。”
“附身？！”鍾明誠險些從座位上彈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何先生是說……邪祟？”
何修緣點點頭：“那東西來自域外，和小公主此前被邪物糾纏時的情況差不多，借了公主的身軀，竊取了她身上的紫氣。”
鍾秀韻臉色煞白。她剛剛才從那場噩夢中解脫出來，深知被邪物纏身的滋味，此刻聽聞小公主也遭此劫，心中頓時湧起同病相憐的悲慼。
“那小公主她……可還好？”她聲音微顫。
“已無礙。”何修緣知道她擔心什麼，溫聲安撫，“那東西已被我逼出，隻是……”何修緣頓了頓，鍾明誠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隻是什麼？”
“隻是讓那東西逃了，”何修緣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鍾明誠聽出了其中隱隱藏著的一絲凝重。
馬車內的氣氛驟然沉了下來，鍾秀韻抿著唇，不知在想什麼，鍾明誠則是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
良久，鍾明誠輕聲道：“何先生，那東西……還會回來嗎？”
何修緣沒有立刻回答，他撩開車簾，望著窗外沉沉的景色，片刻後才道：“回來是必然的。隻是下次來，目標恐怕就不是小公主了。”
鍾明誠心頭一跳：“那是……”
“皇帝，”何修緣放下車簾，轉過頭來，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鍾明誠莫名覺得脊背發涼。
“那東西竊取紫氣，為的就是能靠近皇帝而不被紫氣所傷，今日它雖被逼退，但目的已成，紫氣已被它煉化了一部分，下次再來，便是衝著皇帝本人了。”
鍾明誠倒吸一口涼氣。他雖早已知道何修緣此行是為護佑皇帝，可真當親耳聽到那邪祟的目標就是聖上時，還是忍不住心神劇震。
“那……那該如何是好？”他下意識問道，語氣中滿是惶恐。
何修緣沒有答話。他隻是靜靜看著鐘明誠，那目光平靜得讓人心安，卻也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鍾秀韻忽然輕聲問：“何先生，那東西逃去哪兒了？您能追到嗎？”
何修緣微微搖頭：“暫時不能。那東西有備而來，逃遁之法極為高明，我需要回去觀察一番，方能確定它的去向。”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車窗外那一片沉沉的夜色，喃喃道：“今夜的天象，或許能告訴我答案。”
............
回到鍾府時，已是戌時三刻。
知歲三人早已在院中等候，見何修緣回來，浸雪第一個迎了上來，小臉上寫滿了好奇：“何道友，那駙馬府裡究竟出了什麼事？方纔皇城方向傳來一陣好大的寒意，連我們這邊都感覺到了！”
聽幽也湊上來，鼻翼翕動，似乎在聞什麼：“還有一股很奇怪的氣息，不是妖氣，也不是鬼氣，聞起來……讓人很不舒服。”
何修緣沒有急著回答，示意幾人落座，鍾秀韻親自斟了茶，便乖巧地退到一旁。
“是小公主，”何修緣端起茶盞，卻沒有喝，隻是看著茶麵上氤氳的熱氣，“她身上附了個東西。”
“附身？”知歲眉頭一蹙，“什麼樣的東西？”
“域外之物。”
此言一出，三女齊齊變色。浸雪瞪大了眼：“域外之物？它們竟已滲透到皇室中來了？”
聽幽的臉色也不好看，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酒葫蘆：“何道友，那東西……可被你拿下了？”
何修緣搖搖頭，將方纔在駙馬府中的情形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發現小公主的異常，到逼出那邪物，再到讓它逃走，一字不落。
三女聽完，麵麵相覷，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
院中靜了片刻，隻餘夜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
知歲率先打破沉默，她神色凝重：“那東西竊取了紫氣……它們要紫氣做什麼？”
“靠近皇帝，”何修緣放下茶盞，“紫氣護體，尋常邪祟無法近帝王之身，那東西竊取紫氣，煉化之後便能不受紫氣所傷，下一次來，目標便是皇帝本人。”
聽幽倒吸一口涼氣，連手中的酒葫蘆都忘了舉：“那豈不是說……皇帝危險了？”
何修緣沒有否認，他站起身，負手走到院中，抬頭望向夜空。
知歲三人對視一眼，也跟著起身，來到他身側，夜空如洗，繁星點點。可仔細看去，卻有一片區域顯得格外晦暗，彷彿有什麼東西遮蔽了那片星空。
“紫微星……”知歲喃喃道，臉色愈發凝重。
那顆象徵帝王的星辰，此刻光芒暗淡得幾乎要看不見，比前幾日又弱了幾分，“那東西雖逃了，但紫氣已失，紫微星自然受損，”何修緣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沉重。
聽幽忍不住問：“何道友，您方纔說觀察天象，可能確定那東西逃往何處？”
何修緣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暗淡的紫微星，投向更遠處——那裏，有一顆陌生的星子正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位置似乎與昨夜所見有了偏移。
他眯起眼，指間掐了個訣。
那東西竊取了紫氣，看起來是成功了，但實際上卻也是留下了一點隱患。
紫氣被對方奪走，但留下了一點痕跡，這一點的痕跡在星辰之上是可以尋的出來的，對方藏著紫氣，如今去了何處，在這天象上卻是能夠看的出來，而何修緣也是憑藉這點來追查對方。
眾人屏息等待，片刻後，何修緣睜開眼，目光中閃過一絲瞭然，“找到了。”
浸雪急道：“在哪兒？”
何修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知歲：“你們可曾去過北邊？”
知歲一怔：“北邊？何道友是說……鄰國？”
何修緣點點頭，目光重新投向那顆偏移的星子：“那東西一路向北逃竄，想來已經越過邊境線了。”
“鄰國……”聽幽喃喃道，忽然臉色一變，“它該不會是衝著鄰國皇室去的吧？”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知歲倒吸一口涼氣，脫口道：“若真如此，那豈不是說——那東西想竊取鄰國皇權？！”
院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夜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沙沙作響。
可此刻誰也無心欣賞這夜色的靜謐，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在不斷翻湧，那域外之物，究竟要做什麼？竊取了大昭小公主的紫氣，如今又奔著鄰國而去。
若是讓它成功，兩國皇室皆為其所控，那這天下……浸雪臉色發白，攥緊了衣袖。
聽幽下意識舉起酒葫蘆灌了一大口，卻被嗆得直咳嗽，知歲緊抿著唇，眉宇間凝著深深的憂色。
何修緣負手而立，望著北方那晦暗的天際，久久不語。良久，他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如水，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要去鄰國。”
“現在？”知歲脫口而出。
“越快越好，”何修緣的聲音很淡，卻讓人聽不出任何迴旋的餘地，“那東西已經煉化了一部分紫氣，若是讓它徹底掌控鄰國皇室，屆時若是它想做點什麼，這天下便再無寧日。”
聽幽急道：“可您剛和那東西交過手，它雖敗退，卻也摸清了您的底細，此番追去，萬一它有埋伏……”
“無妨，”何修緣打斷她的話，語氣依舊平靜，“我用的是分身，即便折損，也無大礙。”
浸雪在一旁小聲嘀咕：“話是這麼說，可您的分身也是一點點煉出來的，折損了多可惜……”
何修緣聞言，嘴角難得勾起一絲笑意：“倒也無妨，隻是要辛苦再煉一具罷了。”
知歲卻蹙著眉，若有所思道：“何道友，鄰國不比大昭，我們對此一無所知。您孤身前去，總該有個萬全之策纔是。”
何修緣點點頭：“我自有計較。不過在去鄰國之前，還需繞道一處。”
“哪裏？”何修緣的目光越過院牆，投向東南方向，淡淡道：“賈府。”
知歲一怔，隨即恍然：“文曲星？”
“嗯，”何修緣輕聲道，“那東西既對紫微星動手，文曲星便也危險了，此去鄰國，不知要多久，需得先護住他纔是。”
聽幽忙道：“那我們陪您一起去！”
何修緣搖了搖頭：“不必，賈府距離此地不遠，一日可來回，你們留在鍾府，護好鍾家父女，那東西雖逃了，但難保沒有後手。”
知歲想了想，點頭道：“也好。何道友早去早回。”
何修緣應了一聲，轉身朝院外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向鍾秀韻。
那女子一直靜靜站在一旁，未曾開口，此刻對上何修緣的目光，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何修緣溫聲道：“鍾姑娘，今夜好好休息。那東西既然已經離開，便不會再回來糾纏你。”
鍾秀韻微微一怔，隨即輕聲道：“多謝何先生。”
何修緣點點頭，轉身沒入夜色之中。
身後，三女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院牆外，久久無言。
良久，聽幽忽然嘆了口氣，舉起酒葫蘆猛灌一口，嘟囔道：“何道友這人……怎麼每次見麵，都要去追什麼邪祟啊？”
知歲聞言，忍不住搖頭失笑，但隨後笑容卻是收斂起來，“唉....域外之物入侵，像是何道友這樣的道友，纔是壓力最大的一撥人，他們需要時時刻刻防備那些傢夥。”
“若是哪裏有什麼風吹草動的，他們就必須要率先趕去，以免生出什麼不妙來，隻是這麼一來，卻也是危險的很。”
“也好在....何道友修鍊了諸多分身，如若不然，這般危險的境地，我等隻能是這般擔心，卻是一點忙都幫不上了。”
知歲說著，眼中帶著幾分無奈之色。
要是可以的話，她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夠幫的上忙的，奈何這忙可不是她想幫就可以幫的。
一旁的兩女聽到這話，柳眉也不由隨之一皺，域外之物的厲害，她們已經是領教過的，何道友對上對方，也確實危險...
但如今，她們也隻能希望何道友的道行，要高於對方了。
夜風吹過，院中落葉紛飛，而那北方天際，那顆晦暗的星子，似乎又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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