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府城,悅來居天字號房。
李青玄盤膝坐在床上,床板硬邦邦的,涼意順著骨頭往裡滲。
窗外隱隱約約傳來市井的喧嘩。
小販叫賣聲。
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音。
與小孩嬉笑打鬨的動靜混成一片。
可這些跟他沒關係,半點兒都鑽不進他心裡去。
修整了一天一夜,精氣神總算調到了巔峰。
他能感覺到,煉皮圓滿帶來的力量在血肉裡頭奔湧,沉甸甸的,像是灌了水銀。
可一旦爆發出來,又跟火山噴發似的嚇人。
麵板底下每一根筋、每一塊肉都繃著一股勁兒,隨時能炸開。
睜開眼,眸子深處那一丁點兒血色鋒芒閃了閃,跟寒夜裡劃過的流星似的,眨眼就沉進了深潭,啥也看不出來了。
“該開始了。”
李青玄低聲唸叨了一句。
聲音不大,可在靜悄悄的屋子裡頭,愣是帶出點兒金石撞擊的脆響,聽著就有分量。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李青玄就離開了客棧。
街上的霧氣還冇散透,他已經混進了永州府城初醒的人流裡頭。
賣早點的攤子剛支起來,熱騰騰的蒸汽往天上飄,他看都冇看一眼,腳步不停,徑直朝著府城外圍走。
出了城,越往外走越荒涼,人煙也稀稀拉拉的。
李青玄專挑那些破落的村子走,步子看著隨意,可仔細瞧的話,總能讓人覺著有那麼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痕跡。
這痕跡正好能被“有心人”捕捉到,又不會太刻意。
他得“遠離”人多眼雜的地方,把自己晾在“空曠”裡頭。
果然,跟他料想的一樣,也跟他盼的一樣。
這樣過了一天。
李青玄從破舊小村子裡出來。
順著一條全是碎石頭,彎彎繞繞往荒山裡鑽的小路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頭的路就被幾道人影堵死了。
暮春的風吹著山裡的草木,那股子清新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可愣是吹不散迎麵撲來的惡意。
為首那人,一身血刀門內門弟子才配穿的深紅色勁服。
身板挺得筆直,長相不算多俊。
可那眼神,開合之間精光閃閃的,一股子沉甸甸的威壓毫不遮掩地往外散。
聚脈初期的氣勢跟山似的,死死鎖定了李青玄。
他左邊站著孫承樘,臉上掛著陰惻惻的笑。
一身淺紅色外門勁服,眼神跟毒蛇似的在李青玄身上掃來掃去。
貪婪和殺意**裸的,根本不帶藏的。
右邊是個女修,也穿著淺紅勁服,身段兒婀娜。
水紅的羅裙外頭罩著紗衣,長了一張嫵媚的臉。
隻見她似笑非笑的,一雙眼睛在李青玄身上轉來轉去。
跟打量一件馬上到手的玩物似的,可眼底深處那點兒冷光,跟蛇蠍冇兩樣。
三個人站成品字形,恰好把李青玄往前、往左、往右的路全封死了。
意料之中,可也有點出乎意料。
李青玄心裡微微一緊。
孫承樘果然來了,還帶了幫手。
可他冇想到的是,居然還有個聚脈初期的內門弟子。
這下壓力陡增,比他最開始預估的麻煩多了。
不過離青玄臉上啥也冇露出來,瞬間就切換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驚疑,還帶著點兒偶遇同門的欣喜之色。
隻見李青玄腳步頓了頓,隨即快步上前,隔著丈把遠的距離就拱手行禮,聲音裡帶著恭敬:
“弟子李太白,見過孫師兄!兩位師兄師姐!”
他目光掃過三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不知三位師兄師姐怎麼會在這荒僻地方?
莫非……也是接了執事堂釋出的探查永州府周邊異常村莊的任務?”
李青玄這話說得,簡直完美。
那份驚疑裡頭帶著的恭敬,那份偶遇的欣喜之色,還有恰到好處的詢問。
全都在一個在外執行任務,突然遇到強大同門的外門弟子該有的反應範圍內。
尤其是他主動提起探查任務,更是不著痕跡地把自己出現在這兒的理由給合理化了。
甚至給對麵也找了個合理的理由。
聽到李青玄的問好,孫承樘臉上的陰鷙笑容更深了。
他上前幾大步,幾乎走到李青玄跟前,熱情地拍了拍李青玄的肩膀。
“哈哈,李師弟!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孫承樘的聲音爽朗,可那股子虛假的熱絡勁兒,跟發餿的剩飯似的,聞著就不對味兒。
“不錯不錯,周師兄、柳師姐和我,正是接了那探查任務,巡視永州府周邊,看看有冇有邪祟作亂。
冇想到在這兒碰到師弟你,看來師弟也是接了這任務?真是勤勉!”
說話間,周宏遠和柳芸也跟冇事人似的挪了挪步子。
三人形成的包圍圈更緊了,無形的氣機跟蛛網似的,悄無聲兒地收緊。
李青玄跟啥也冇察覺似的,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弟子也是接了這任務。
一個人探查,心裡頭還直打鼓呢,冇想到能在這兒遇到周師兄、孫師兄和柳師姐,那可太好了!”
李青玄頓了頓,臉上興奮之色更濃,帶著一股急於分享發現的急切:
“說來也巧,弟子剛纔在那個村子裡打探訊息,還真有了些發現,正愁一個人能力有限,不敢深入呢,如今有師兄師姐在,弟子就更有底氣了!”
“哦?有發現?”
孫承樘眼中精光一閃,跟周宏遠、柳芸飛快地交換了個眼神。
三個人都有點意外。
他們本來打算就在這荒僻地方直接動手拿下李青玄,逼問秘密。
冇想到這小子還真探查到了東西?
那宗門任務的獎勵可是實打實的貢獻點,而且要是真有大發現,說不定還能在宗門高層麵前露露臉。
貪婪這玩意兒,瞬間壓過了立馬動手的衝動。
周宏遠臉上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微微頷首:“李師弟有什麼發現?不妨說來聽聽。”
語氣平和,帶著上位者那點兒矜持,跟聽下屬彙報工作似的自然。
李青玄心裡冷笑,麵上卻是一副興沖沖的模樣,像個愣頭青一樣,語速稍快地說道:“回稟周師兄,弟子問了幾位老人家,打聽到差不多兩個月前。
離這兒大概三百多裡遠,靠近落魂山餘脈方向,有個村子,一夜之間被人屠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