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醉仙樓二樓,另一間名為“攬月軒”的雅間內。
縷縷淡雅寧神的檀香自紫銅狻猊香爐口中嫋嫋逸出。
卻難以完全掩蓋滿桌珍饈靈肴蒸騰出的濃鬱靈氣與酒氣。
窗外是永州府城華燈初上,人流如織的繁華夜景。
窗內則是剛剛完成任務,收穫頗豐後的鬆弛與微醺氛圍。
“孫師弟,此次‘裂風穀’之行,你那手‘破岩錐’術法,使得愈發精純狠辣了。
那幾頭鐵甲地蜥的厚重背甲,可全仗你一擊洞穿,功不可冇。”
主位之上,身著血刀門深紅色內門弟子服飾的周宏遠含笑舉杯。
他麵容算不得俊朗,但聚脈初期的修為令他自然流露出一股沉穩如山的氣度。
雙目開闔之間,隱有精芒內斂,顯然根基頗為紮實。
坐在他右手邊的女修柳芸,身著一襲水紅色繡暗紋羅裙,外罩同色輕紗,煉氣七層的靈力波動毫不掩飾。
聞言亦是巧笑嫣然,眼波流轉地看向孫承樘,聲音嬌柔:“周師兄說的是呢。
孫師兄的土係術法剛猛淩厲,對付那些皮糙肉厚、行動稍緩的妖化獸最是得力。
來,小妹再敬師兄一杯!”
孫承樘連忙端起麵前那溫潤如玉的酒杯,杯中琥珀色靈酒輕輕盪漾,映著柔和燈光,散發誘人靈光。
他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姿態放得很低:
“周師兄實在謬讚,柳師妹更是折煞小弟了。
此番若非周師兄居中運籌,掌控全域性。
柳師妹以‘千絲纏’法術先行困住那幾頭畜生,令其難以掙脫,小弟那點微末伎倆,又如何能輕易建功?
全賴師兄師妹提攜照拂,小弟方能沾光。”
言罷,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酒液辛辣中帶著醇厚靈氣,順喉而下,緩緩熨帖著因不久前惡戰而略感疲憊的經脈。
三人談笑風生,回味著之前在裂風穀的險地中的種種驚險與收穫。
穀中陰風凜冽如刀,地煞之氣瀰漫,更盤踞著不少因環境劇變而凶性大發的妖化獸。
若非三人配合默契,周宏遠修為強橫穩居中樞,柳芸術法詭譎善於控場,孫承樘攻堅破防犀利。
恐怕也難以全身而退,更彆提成功采集到那幾株頗為罕見的陰煞地苔,圓滿完成任務了。
正說到那鐵甲地蜥臨死前狂暴反撲、險象環生之處時。
孫承樘腰間懸掛的一枚傳訊玉符,毫無征兆地微微發燙,亮起一點急促而不顯眼的暗紅色光芒。
孫承樘麵上笑容絲毫未變,手指卻極其自然地探入袖中,指尖靈力輕輕一觸玉符便即收回。
玉符內傳來的訊息。
李太白!
他竟然出關了!
還接了任務,離開了血刀門山門!
此刻正孤身一人,朝著永州府方向而來!
一股貪婪情緒,如同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昂首,狠狠噬咬上孫承樘的心臟!
想起李太白那在短短時間內展現出的詭異成長速度與莫測手段……
一絲極其猙獰的獰笑,幾乎不受控製地想要攀上孫承樘的嘴角。
雖隻一閃而逝,快得常人難以捕捉,他立刻便憑藉城府強行鎮壓下去,麵上恢複了方纔的謙和與略帶酒意的微紅。
然而,坐於主位的周宏遠是何等人物?
聚脈初期的強大靈覺,對氣機、情緒的細微變化感應敏銳到了極致。
孫承樘那瞬間泄露出的貪婪,如同暗夜荒原上驟然亮起的一點火星,清晰無比地映照在他遠超常人的感知之中。
周宏遠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那雙看似溫和,實則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帶著一絲玩味的探究。
他雙目徐徐掃過孫承樘那已迅速恢複如常的臉龐,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哦?”
周宏遠輕輕放下手中白玉酒杯,杯底與溫潤木桌相觸,發出“嗒”一聲輕響。
在這氣氛微妙的雅間內顯得格外清晰。
他語氣輕鬆,帶著朋友間玩笑般的調侃,牢牢鎖住孫承樘:“孫師弟方纔那神色……可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極其有趣之事?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不妨說出來,讓我與柳師妹也聽聽?”
柳芸也適時停下銀箸,一雙妙目帶著幾分慵懶好奇,在周宏遠與孫承樘之間流轉。
唇角含笑,靜待下文。
她是知道這位周師兄的脾性,能讓他主動開口詢問的“趣事”,絕不會是尋常瑣碎。
孫承樘心頭猛地一凜,暗罵自己方纔因訊息衝擊而一時失態。
麵對周宏遠那彷彿能洞徹人心的目光,他知道任何倉促的掩飾都隻會顯得欲蓋彌彰,反落了下乘。
心念電轉之間,一個借刀殺人的念頭已然成型。
他麵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無奈與憤懣,還混雜著幾分“家醜外揚”的尷尬,苦笑著搖了搖頭,歎息道:
“讓周師兄、柳師妹見笑了。
實在並非什麼有趣之事,乃是一些煩心的家門瑣事,牽扯到不成器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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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心中塊壘難消,一時失態,擾了師兄師妹雅興,慚愧。”
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言辭,隨即稍稍壓低了些聲音,語氣更顯沉重:“說來,此事與我那不成器的堂弟孫承楓,還有外門一個名叫李太白的弟子,有些關聯。”
“李太白?”
柳芸細眉微挑,對這個名字顯然毫無印象,一個外門弟子,能掀起什麼風浪?
“區區一個外門弟子,竟能攪得孫師弟如此心緒不寧?”
周宏遠眼中興趣更濃,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杯壁上輕輕摩挲。
他顯然對這個話題上了心。
“正是此人。”
孫承樘語氣沉重,開始推心置腹地講述:“此子出身低微,入門時不過一介雜役。
據聞一年後方纔晉級煉氣一層,可最近數月,修為竟突飛猛進至煉氣二層。
這倒也罷了,修真界偶有際遇者並非冇有。
但此子手段之詭異狠辣,心性之陰沉難測,實在令人心驚!”
他接著描述了之前那件在外門弟子中小範圍流傳的“奇聞”。
煉氣九層的詹煒與煉氣六層的刁鴻光,帶隊追捕叛徒王虎。
結果二人竟雙雙“力戰殉職、屍骨無存”。
而同行的僅煉氣二層的李太白與另一女弟子沐月霜,卻隻是重傷,最終生還。
“更令人細思極恐的是……”
孫承樘的聲音壓得更低,胡編亂造的同時,仔細留意著周宏遠和柳芸的神情變化:
“據小弟後來多方查探,結合一些蛛絲馬跡推斷……
煉氣九層的詹煒師兄與煉氣六層的刁鴻光師弟,極有可能並非死於叛徒王虎之手。
而是……折在了這李太白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