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玄看著身前的柳芸,略微思索片刻後。
隻見李青玄麵無表情的俯下身來,動作談不上輕柔,一把將昏迷的柳芸攔腰抱起。
入手處一片濕冷粘膩,全是血汙。
這女子的身體比他想象的要輕,體溫卻高得嚇人,顯然傷勢引發了高熱。
他不再有絲毫耽擱。
左手抱著柳芸,右手從儲物袋裡拍出兩張輕身符,看也不看就拍在自己雙腿上。
符篆靈光一閃而逝。
李青玄腳尖一點,整個人就跟融入夜風的鬼魅似的。
抱著懷裡昏迷的女子,朝著跟刁鴻珣離去方向完全相反的莽莽群山深處,頭也不回地飛掠而去。
血色的袍角在夜風裡獵獵翻飛,很快就消失在濃墨般的黑暗裡。
隻留下身後一片死寂的修羅場,還有那輪無聲俯瞰著大地的慘白冷月。
李青玄抱著昏死的柳芸,身形在崎嶇的山林裡疾掠。
輕身符的靈光在腳下明滅不定,每一次點地都能跨越數丈距離。
把那片血腥的修羅場遠遠拋在身後。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更不敢返回永州府城或者血刀門。
血巫教在永州府地界經營了這麼久,勢力盤根錯節,就跟無形的蛛網似的,籠罩四方。
那些通往各大城鎮的必經之路,這時候恐怕已經有無數雙陰冷的眼睛在暗中窺視了。
一旦他和柳芸這兩個目標現身,等著他們的,就是天羅地網般的圍殺。
更重要的是,他手裡冇有直接向宗門緊急傳訊的手段。
況且,他權衡利弊後,修改了計劃,現在,還差最後一步關鍵的棋子。
柳芸,她必須活著,至少在完成那一步之前,不能死。
“必須先藏起來!”
李青玄眼神冰冷,靈識就跟無形的觸手似的,在黑暗裡極力延伸。
避開可能存在強大妖獸的區域,尋覓著最隱蔽的藏身之所。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他在一處人跡罕至,被茂密藤蔓遮掩的陡峭山壁下,發現了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鑽入的狹窄石縫。
靈識往裡探了探,石縫蜿蜒深入幾丈後,豁然開朗,形成一個丈許方圓,乾燥通風的天然小石洞。
“就是這裡了!”
李青玄毫不猶豫,撥開藤蔓,抱著柳芸擠了進去。
洞裡昏暗,隻有石縫透進來的微光。
他把柳芸小心地放在洞裡最乾燥的角落,動作談不上輕柔。
這女人心性狠辣如蛇蠍,要不是利用價值巨大,他早就親手了結了。
此刻。
柳芸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渾身浴血,傷口猙獰,高熱不退。
李青玄迅速檢查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他身上冇有專門針對這種重傷的高階丹藥。
從孫承樘還有那些血巫教徒身上搜刮來的儲物袋裡,倒是有不少療傷藥散和低階回氣丹。
他毫不吝惜地拿了幾瓶品質還行的止血生肌散,倒在柳芸幾處最致命的傷口上。
又撬開她的嘴,塞進去幾粒回氣丹,強行用靈力化開藥力,吊住她最後一口氣。
做完這些,李青玄盤膝坐下,運轉大五行至尊天功。
五色靈光在體表流轉,汲取著洞裡稀薄的天地靈氣。
同時,他還要分出一縷心神警惕著洞口。
他得儘快恢複靈力,也需要時間思考下一步。
就在李青玄藏進山洞後不久,那片瀰漫著濃重血腥味的修羅場上。
一道淡薄得幾乎融入夜色的血影,無聲無息地飄落下來。
正是去而複返的刁鴻珣。
他臉上那抹貓戲老鼠的慵懶笑容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冷的寒霜。
眼前景象比他離開時還要慘烈。
他那幾個負責處理柳芸的手下,死狀淒慘,變成了冰冷的碎屍,散落一地。
斷口處殘留著金係銳氣,火係灼燒和土係震盪的混亂靈力痕跡。
現場一片狼藉,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最關鍵的是,那個應該賞給手下的女修柳芸,不見了!
“廢物!真是一群廢物!”
刁鴻珣的聲音就跟九幽寒冰似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
在這死寂的山坡上迴盪,驚起遠處一片夜鳥。
他狹長的眼眸裡血光翻湧,靈識就跟風暴似的席捲整個山坡,捕捉著每一絲殘留的氣息和靈力波動。
混亂,極其混亂!
除了他那幾個廢物手下和周宏遠的氣息,現場殘留的靈力駁雜不堪。
金、火、土三係力量狂暴交織,一看就是近距離爆發的搏命殺招,狠辣精準到了極點!
“到底是誰!?”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在刁鴻珣胸中升騰。
他本以為隻是一場無聊的追獵,冇想到眼皮子底下竟然被人擺了一道!
“孫承樘!李太白!”
他忽然想到這兩個人。
從周宏遠的記憶裡,這兩人失去了蹤跡。
那就有可能,是這兩人乾的!
“哼!好膽!”
他冷哼一聲,身形再次化作血影,以更快的速度返回石蟒坳據點。
石蟒坳據點深處,這時候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接到刁鴻珣的命令後,附近幾個據點的血巫教援手已經陸續趕到了。
領頭的就是吳魁!
幾十個身著暗紅血袍的教徒聚集在溶洞大廳裡。
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還有那種壓抑的騷動。
他們看著滿地同門的屍體和戰鬥痕跡,低聲議論著,驚疑不定。
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作響,帶著劫後餘生的僥倖,還有對未知強敵的恐懼。
就在這時,一股讓人窒息的陰冷威壓,就跟無形的潮水似的。
猛地湧入溶洞,瞬間壓下了所有聲音。
洞裡的溫度驟降,火把的光焰都像被凍住了似的,搖曳不定。
所有人的心臟,都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緊,呼吸都變得困難。
洞口的光影被一個身影遮擋。
刁鴻珣回來了。
可讓所有教徒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並不是少主本人。
而是他手裡提著的個“東西”。
一個人!
之前大戰還存活在據點的幾個血巫教徒更是瞪大了眼,認識這人!
當中一個甚至還跟這人交過手!
這人就是之前突襲據點裡實力最強的那個聚脈初期修士!
可此刻的這人,已經完全冇有了強者的模樣。
他就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破布娃娃,被刁鴻珣隨意地提在手裡,腳尖拖地。
他的臉上、耳朵裡、鼻孔裡、眼角、嘴角。
全都殘留著暗紅髮黑,已經乾涸的血跡。
在慘白如紙的麵板上,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那雙曾經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隻剩下讓人心寒的空洞和茫然,冇有一絲神采。
嘴巴微微張開,涎水混著血絲不受控製地往下淌。
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他身上那件深紅勁服,這時候也沾滿了塵土和凝固的血汙,破爛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