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聲虎嘯,震得人耳膜發麻,竟是生生蓋過了天上的雷鳴。
雨水都彷彿為之一頓。
「畜生東西,嗓門倒是不小。」胡荊罵了一句,主動張開步子,一腳踏進了廟外的雨幕裡。
那大蟲見有人出來,一雙燈籠似的眼睛凶光畢露,四肢發力,帶起一片泥水,惡風撲麵而來。
胡荊身子一矮,險之又險地擦著虎腹滾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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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蟲撲了個空,巨大的身軀直接撞進了破廟裡。
它剛一落地,還冇來得及調整姿態。
旁邊一道寒光閃過,白啟早已蓄勢待發,手中斧頭自下而上,劈進了老虎的脖頸。
「噗嗤!」
血線飆射。
「吼!!!」
老虎吃痛怒吼,徹底瘋狂,扭頭就朝著白啟撞了過去。
那斧頭嵌得結實,白啟一時間竟拔不出來,眼看虎頭就要撞上,他想也不想,就地一個滾地葫蘆,狼狽地躲開了這一下。
這還是跟胡荊學的,打不過就滾,保命要緊。
「轟!」
老虎一頭撞在側麵的牆壁上,本就殘破的土牆轟然倒塌,碎石泥塊四下飛濺。
藏在神像後的白薇死死捂住虎兒的嘴,連帶著自己的嘴也捂住,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都在震動,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那老虎甩了甩頭,還想再撲。
一道身影卻比它更快,胡荊竟是直接跳上了虎背,雙腿死死夾住,抬起通紅的手掌,對著老虎脖子上的斧柄,狠狠就是幾下猛拍!
「砰!砰!」
斧刃又往裡深入了幾寸。
老虎疼得整個身子都立了起來,一雙前爪在空中亂舞,卻怎麼也夠不著背上的胡荊,胡荊整個人如同長在虎背上,雙臂死死勒住老虎的脖子,可氣力不濟,隻能勉強僵持著不被甩下來。
白啟趁此機會,連滾帶爬地衝向旁邊的驢車。
那頭一路辛苦的老驢,此刻正被綁在車邊,嚇得渾身篩糠,四腿發軟,若不是韁繩拴著,怕是早就冇影了。
他從車上胡亂一摸,抓到另一把斧頭。
他有三把砍柴斧,這東西是以前吃飯的傢夥,自然要多備著。
隻是入手一沉,他就暗道不好。
這把是早就用鈍了的。
來不及多想,一道電光「哢嚓」閃過,巨大的虎影已經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再次一個滾地葫蘆。
「嘭!」
老虎一掌拍下,直接將那板車拍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可憐那老驢得了自由,卻被嚇破了膽,腿軟得動彈不得,被老虎回頭一口,直接咬斷了脖子。
但它背上的胡荊,卻依然冇掉下來。
老虎殺紅了眼,不管不顧,再次衝向剛剛站穩的白啟,腥風撲麵,利爪當頭拍下。
白啟橫起鈍斧去擋。
「當!」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嗷嗚!」老虎痛吼一聲,爪子上傳來的力道讓它上半身一沉,上半身落下向後退了兩步。
白啟低頭一看,自己手裡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斧柄。
那鈍斧的斧頭,竟被老虎一巴掌給拍碎了。
一人一虎,就這麼對峙起來。
老虎伏低身子,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死死盯著白啟。
白啟也不敢妄動,他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身形小,隻要對方撲過來,他就繼續在地上滾。
就在這時。
「動手!!」
虎背上的胡荊見老虎動作一停,再次抬起手掌,用儘全身力氣,又一次拍在第一把斧頭的斧柄上。
「嗷嗚!!」
老虎這次是徹底扛不住了,劇痛之下直接躺倒在地,瘋狂打滾,想把背上的人碾死。
胡荊卻像是鐵打的一般,任由那碩大的身軀在自己身上碾來滾去,骨頭咯咯作響,他卻依舊死死抓著老虎的脖子不鬆手。
「快!!再來一下!弄死它!!」胡荊從牙縫裡擠出怒吼,嘴角已經溢位了鮮血。
那斧頭已經幾乎完全冇入了虎頸,隻要再來一下,就能徹底了結這畜生!
白啟急忙在地上摸索,他現在兩手空空,很快,他摸到了一個木柄,想也不想直接抓了起來。
入手卻是一輕。
是白薇做菜用的短刀。
也顧不上了!
他一個箭步衝向在地上掙紮的老虎,那老虎似乎也察覺到最後的危險,猛地抬起頭顱朝他咬來。
白啟不閃不避,將那短刀當做錘子,用儘全身力氣,對著那深陷的斧柄末端,狠狠砸了下去!
雖是使刀,卻有揮斧之意。
「鐺!」
一聲悶響。
那斧頭被徹底砸進了老虎的脖頸。
「吼……」
最後一聲低沉的獸吼從老虎喉嚨深處發出,它用儘最後的力氣,將白啟整個掀飛出去。
白啟重重砸在地上,隻覺得胸口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而那頭凶悍的大蟲,也終於趴在地上,再冇了動靜,它的腦袋和身體隻剩下一層皮毛連著,軟軟地垂在一邊。
胡荊躺在地上,「咳咳」地咳出幾口血沫子,卻嘿嘿笑了起來:「他孃的,老子又活下來了。」
白啟揉著胸膛起身,低頭一看,胸前幾道深可見骨的爪印,血肉模糊,剛纔那一爪子,差點就把他開膛破肚了。
「啟兒!」
白薇哭著從神像後衝了出來,看到他胸前的傷,眼淚更是止不住了,「你……你冇事吧?我記得我帶了些草藥的!」
說著,她就在一片狼藉中翻找起來。
白啟卻看著那輛跟了他們一個月的板車,如今已經成了一地碎木,那頭老驢也冇了生息,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胡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到了常舒,我給你們買輛新的。」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不過,我這身子骨,怕是得先養養傷了。」
白啟冇說話,低頭看向死透了的老虎,默默撿起那把已經佈滿裂痕的斧頭,走了過去。
「兄弟,你這是要乾啥?」胡荊一愣。
「切虎肉,剃虎骨,割虎鞭。」
……
第二日。
白啟身上纏著白色的布條,上麵敷著搗爛的草藥,散發著一股清苦的味道。
他手裡正把玩著一顆紫紅色的珠子,約莫拇指大小,入手溫熱,在昏暗的廟宇裡還透著微微的光。
這是從老虎腦子裡刨出來的。
「這可是好東西啊。」胡荊靠在牆邊,看著那珠子,也是一臉驚奇。
「你知道這是什麼?」白啟問。
胡荊搖了搖頭,一臉無奈:「我要是知道,還能混成現在這樣?」
「那你要嗎?」
「你殺的,自然歸你。」胡荊擺了擺手,隨即又感慨道:「不過兄弟你那手藝是真厲害。」
他到現在還記得昨晚的場景。
白啟切割那頭老虎,下刀精準,每一刀都順著骨骼筋肉的紋理,冇有絲毫停頓,比城裡最有經驗的屠戶還要利落。
胡荊一時之間,竟找不到詞來形容。
而白啟自己心裡卻冒出四個字。
庖丁解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