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雲舟血夜，殘韻初嘗------------------------------------------。。，漸漸被一種更深的麻木取代。。、塵土味，還有隱隱的焦慮氣息混雜在一起，讓人胸悶。，要麼眼神空洞地望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流雲。。。，背抵著冰冷的艙壁。。，但並未放鬆警惕。，他想了很多。，關於正魔大戰，關於自己這具身體裡埋下的“先天道體”種子。“一線生機”印記。。
但最初的慌亂已經沉澱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計算。
煉氣二層，太弱了。
在這種動輒築基、金丹隕落的大戰中，他這點修為，恐怕連餘波都扛不住。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哪怕隻是一點點。
可怎麼提升？
在這飛舟上，冇有靈脈，冇有丹藥。
甚至連打坐調息都因為環境嘈雜而難以靜心。
就在他反覆思量時，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一個穿著同樣製式青衫、麵容黝黑佈滿風霜皺紋的老修士，挨著他坐了下來。
老修士看起來五十多歲。
雙手骨節粗大，滿是老繭和細小的疤痕。
“小兄弟，新來的？”老修士聲音有點沙啞，帶著點自來熟的語氣。
林塵睜開眼，點了點頭，冇多說話。
“我叫老周，丙字營三隊的。”老周也不介意他的冷淡。
他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開啟是幾塊黑乎乎的粗糧餅。
“跑了七八趟前線了，來，吃點，墊墊肚子。”老周說著，遞過來半塊餅，“到地方還有得熬呢。”
林塵看著遞到麵前的半塊餅子，猶豫了一下，接過，低聲道：“謝謝。”
餅子又乾又硬，還帶著股陳糧的味道。
但確實是實實在在能填肚子的東西。
他小口啃著，目光卻依舊謹慎地觀察著四周和老周。
“看你年紀輕輕，又是生麵孔，這次征募補進來的吧？”老周自己啃著餅子，含糊地說著，“唉，這世道……不過你也彆太怵，跟緊隊伍，機靈點，彆冒頭也彆掉隊，活命的機會還是有的。”
林塵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抬眼看向老周。
老周的眼神渾濁，卻有種曆經世事後的平和，甚至……帶著點對他這種“新人”的關照。
“周老，”林塵嚥下餅子，試探著問，“咱們這次去墜龍淵，到底什麼情況？真是協防？”
老周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協防？說得好聽。咱們就是去填線的。”
他歎了口氣。
“魔道那幫雜碎不知發什麼瘋，在墜龍淵深處困住了離火劍宗的一位真傳弟子。那可是離火劍宗的寶貝疙瘩，仙盟急眼了，命令各派增援，一方麵要穩住外圍防線，另一方麵……恐怕是要組織精銳，嘗試殺進去救人。”
離火劍宗真傳？
林塵心裡一動。
這個名字和他模糊記憶裡的某個“熱血”、“重要”但“容易出事”的角色對上了號。
“那種級彆的爭鬥，”老周搖搖頭，“咱們這些煉氣期，連當炮灰的資格都勉強。真正拚命的是內門精英、築基執事和金丹長老。咱們的任務，就是站在防線最外麵，撐住陣腳，消耗魔道的低階力量，給裡麵的大人物們創造機會。”
他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殘酷。
但語氣裡冇有抱怨，隻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林塵沉默地聽著。
炮灰。
這個詞像一根冰刺，紮進他心裡。
但奇怪的是，並冇有激起太多憤怒。
反而讓他更清醒了。
這就是現實，修仙界的現實。
弱肉強食，底層修士的命，從來就不值錢。
“所以啊，”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咧了咧嘴，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齒，“跟緊點，我老頭子跑得多，知道什麼時候該縮頭，什麼時候該伸拳頭。活著，比什麼都實在。”
看著老周臉上真誠的皺紋，林塵心裡那點因為穿越和係統而殘留的、不切實際的幻想，徹底煙消雲散。
他點了點頭。
這次語氣真誠了些：“我記住了，周老。”
老周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他隻是眯著眼，看著舷窗外越來越濃的暮色。
夜幕降臨。
飛舟外層的防護陣法亮起柔和的熒光，將漆黑的虛空和凜冽的罡風隔絕在外。
艙內更加昏暗。
隻有幾盞鑲嵌在艙壁上的螢石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疲倦的修士們大多陷入了沉睡或半睡半醒的狀態。
鼾聲和磨牙聲此起彼伏。
林塵冇有睡。
他靠著艙壁，感受著飛舟平穩的震動。
腦海裡反覆推演著可能遇到的情況，以及如何利用那三次“一線生機”。
老周靠在他旁邊不遠，已經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就在這相對寧靜的午夜時分——
冇有任何預兆！
“轟隆——！！！”
一聲彷彿天穹炸裂的恐怖巨響，猛然從飛舟左舷方向傳來！
那聲音如此巨大、如此近在咫尺。
瞬間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頭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是山崩海嘯般的劇烈震盪！
整個飛舟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瘋狂地左右搖晃、上下顛簸！
堅硬的艙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
固定在地上的長椅被掀翻。
雜物和人如同豆子般被拋起、砸落！
“啊——！”
“怎麼回事？！”
“敵襲！是敵襲！”
驚恐的尖叫、痛苦的呼喊瞬間撕破了夜的寧靜！
林塵在巨響傳來的瞬間，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猛地蜷縮身體，雙臂抱頭，死死抵住艙壁角落！
即便如此，巨大的慣性還是將他狠狠甩向右側。
肩膀和後背重重撞在硬木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開啟全部防護！陣法最大輸出！”有執事淒厲的吼聲在混亂中響起。
林塵強忍劇痛和眩暈，掙紮著抬頭。
透過劇烈晃動的舷窗，看向外麵。
隻一眼，他便渾身血液冰涼！
漆黑的夜空中，一隻完全由粘稠、猩紅、翻滾不休的血煞之氣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正緩緩收回！
那手掌龐大無比，遮天蔽日。
五指彎曲如鉤。
掌心的紋路裡彷彿有無數怨魂在掙紮哀嚎！
僅僅是殘留的影像和那撲麵而來的、令人作嘔的邪惡腥氣，就足以讓煉氣期修士心神劇顫！
剛纔，就是這恐怖的“百鬼骷魂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飛舟的防護光罩上！
此刻，飛舟左側的淡青色防護光罩，正明滅不定地瘋狂閃爍。
表麵佈滿了蛛網般密集的裂痕，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
光罩外，粘稠的血煞之氣如同活物般附著、侵蝕，不斷消磨著陣法的力量。
“是築基後期以上的魔頭出手！”有人絕望地嘶喊。
築基後期！
對於一船最多隻有築基初期執事押運的飛舟來說，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
“快！把所有靈石投進核心！加固陣法！”操控飛舟的執事眼睛赤紅，聲音都變了調。
但，來不及了。
“啵——！”
一聲清脆的，如同氣泡破裂的響聲。
飛舟左舷中段的防護光罩，在內外交攻之下，終於徹底破開了一個直徑超過兩丈的巨大窟窿！
狂暴的九天罡風，如同決堤的洪水，發出恐怖的尖嘯，瘋狂倒灌而入！
一同灌進來的，還有剛纔那一掌拍擊時，崩碎的船體碎片——邊緣鋒利的靈木碎塊、閃爍著危險靈光的不規則金屬殘片、甚至還有幾塊未能及時耗儘能量、處於不穩定狀態的破碎靈石！
這些碎片，在罡風的裹挾下，變成了最致命的暴雨！
“噗！噗噗噗！”
“我的眼睛！”
“腿！我的腿！”
刹那間，船艙左側區域變成了人間煉獄！
碎片無差彆地激射。
輕易撕裂了單薄的青衫和倉促撐起的靈力護罩。
帶起一蓬蓬淒豔的血花！
慘叫聲、骨肉碎裂聲、罡風呼嘯聲混作一團。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林塵所在的角落靠右，稍微偏離了碎片最密集的正麵衝擊區域。
但他依然能感覺到尖銳的碎片擦著身體飛過的勁風。
臉頰和手臂被幾片細小的碎屑劃開，火辣辣地疼。
他死死咬著牙，將身體蜷縮得更緊。
靈力運轉到極致護住要害。
目光卻下意識地掃向旁邊——就在片刻前，老周還靠在那裡打鼾。
現在……
老周的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拋離了原來的位置。
半靠在另一側翻倒的座椅上。
他胸前的青衫，已經被一大片暗沉發黑的顏色浸透。
林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老周的胸口，深深嵌著一塊足有臉盆大小、邊緣參差如同鋸齒的暗紅色金屬殘片。
那殘片不知原來是飛舟哪個部位的構件。
此刻卻成了最猙獰的凶器。
它徹底貫穿了老周的身體。
甚至從後背透出了一小截尖端，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濃稠的血。
老周的頭微微歪著。
眼睛還半睜著，裡麵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愕和茫然。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喊什麼，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鮮血不斷從他口鼻中溢位，順著下巴滴落，和他胸前的血泊彙在一起。
死了。
就在剛纔，還拍著他肩膀，叮囑他“跟緊點”、“活著比什麼都實在”的老修士。
就這麼毫無征兆地，死了。
像被隨手拂去的塵埃。
像被無意踩死的螻蟻。
冇有轟轟烈烈的戰鬥。
冇有悲壯感人的犧牲。
隻有一次來自遠方的、針對整艘飛舟的隨意攻擊。
一道崩飛的、毫無目標的碎片。
生命的脆弱與無常，以最冰冷、最直接的方式，砸在林塵麵前。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連呼吸都為之一窒。
那寒意並非恐懼。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對這個世界執行法則的最終確認——在這裡，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死亡，可以來得如此輕易，如此……冇有道理。
就在這極致的冰寒和周圍煉獄般的混亂中，林塵的視線，忽然被老周屍體上方，某樣東西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縷……淡青色的，如同晨曦薄霧般的氣息。
它非常稀薄，微微盪漾著。
懸浮在屍體上方三尺左右的空中。
散發著一種與周圍血腥、恐懼、邪惡氣息格格不入的寧靜與柔和。
更奇怪的是，周圍那些慌亂奔逃、救治傷員、甚至從屍體旁踉蹌跑過的修士，都對此視若無睹。
隻有林塵能看到。
“殘韻……”
一個詞猛地撞進他的腦海。
係統B的冰冷描述瞬間浮現：修士/妖獸隕落後產生“殘韻”，觸碰可吸收……
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壓過了耳邊的慘叫和呼嘯。
他看著那縷淡青色的霧氣，眼神劇烈變幻。
猶豫？有。
那是剛剛給予過他一絲溫暖的同門的遺澤。
恐懼？也有。
這未知的能力，這近乎褻瀆的舉動。
但最終，一種更強大、更原始的本能洶湧而起——生存！變強！
在這艘即將墜入地獄的飛舟上，在這片註定屍山血海的戰場前，任何能增加生存機率的東西，都必須抓住！
他死死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尖銳的疼痛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瞬。
然後，他動了。
有些僵硬地，撐著艙壁站起身。
踉蹌著，避開地上翻滾呻吟的同門和橫流的鮮血。
一步一步，走到老周的屍體旁。
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他蹲下身，看著老周那張迅速失去溫度、凝固著茫然的臉。
喉嚨有些發緊。
停頓了大約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著。
帶著一種決絕的堅定。
探向那縷漂浮的、彷彿隨時會隨風消散的淡青色霧氣。
指尖，輕輕觸碰。
冇有實體的觸感，冇有溫度的差異。
那縷淡青色霧氣，如同歸家的溪流，又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
瞬間順著他的指尖麵板，滲透進去，消失不見。
一股溫潤的、帶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暖流，順著手臂經脈流淌而上。
最終緩緩彙入丹田氣海。
他體內那稀薄駁雜的靈力，在這一刻，如同乾涸的河床得到了一絲細雨滋潤，明顯地凝實、壯大了一分。
與此同時，一些零星破碎的畫麵和模糊的感悟，如同水麵的漣漪，輕輕蕩過他的意識：
——一個瘦弱的少年，在破舊院落裡，對著木樁，一遍遍重複著最基礎的劍式，汗流浹背……
——山林中遭遇妖狐，生死一線間，手中鐵劍本能地劃出一道略顯輕靈的弧光，險之又險地逼退敵人……
——年老後，於靈田埂上歇腳，閉目感受微風拂過禾苗的沙沙聲，心神與腳下土地產生一絲微弱的共鳴……
……
吸收“清風殘韻”（煉氣六層修士）。
獲得：修為提升（煉氣二層→煉氣二層巔峰）。
獲得：《清風劍法》（基礎劍訣）入門感悟。
獲得：微弱草木親和（自然環境感知力微幅提升）。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清晰響起。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
修為增長的反饋是清晰的。
腦海中多出的那些基礎劍法的理解和運用要領是實在的。
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對周圍環境裡草木氣息的感知，敏銳了那麼一絲絲。
力量，切實地增強了。
但林塵蹲在血泊旁，感受著指尖殘留的、那縷霧氣消失時的微涼觸感。
胸腔裡翻湧的，卻並非喜悅。
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冰冷的東西。
像是負罪感，又像是荒誕感。
最終都沉澱為一種更加尖銳的生存緊迫感。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刺激著他的鼻腔。
再睜開眼時，眼底那最初的震驚、悲憫，甚至是一絲惶恐，都迅速褪去。
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所取代。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將老周那雙未能瞑目的眼睛合上。
動作很輕。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然後，他站起身。
不再看那具迅速冰冷的屍體。
開始默默幫助附近其他還能動的同門，收斂隕落者的遺體。
將他們整齊地擺放到船艙相對完好的另一側。
他的動作穩定、仔細。
甚至比一些驚慌失措的執事還要有條理。
但他的心裡，已經完成了某種無聲的、卻至關重要的蛻變。
悲傷救不了人，眼淚換不回命。
在這個世界，唯有力量，纔是唯一的通行證，唯一的護身符。
而這片即將抵達的、名為“墜龍淵”的殺戮場，對於擁有了“殘韻吸收”能力的他而言，似乎……被賦予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意義。
係統A任務觸發：名動四方（墜龍淵篇）。
任務描述：於墜龍淵正魔大戰中，造成足夠範圍的“認知震撼”。震撼程度越高，任務評價與獎勵越豐厚。
基礎獎勵：視完成度給予“道體覺醒進度”或特殊技藝。
任務時限：至本次大戰階段性落幕。
新的任務提示音適時響起。
目標明確，獎勵誘人。
將他的前路與這片血火之地牢牢繫結。
林塵用一塊破布擦去手上沾染的、已經半凝固的血跡。
目光轉向舷窗外。
飛舟在幾位築基執事拚儘全力的維持和大量靈石的瘋狂燃燒下，終於勉強重新穩定了航向。
但速度大減。
船體上那道巨大的破損和斑駁的血跡觸目驚心。
而遠方，地平線的儘頭，原本漆黑的夜空，已被一種濃稠得化不開的黑紅色煞氣所浸染。
無數道顏色各異的遁光，如同逆飛的流星雨，正從四麵八方，朝著那煞氣的中心彙聚而去。
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也能隱約聽到那裡傳來的、沉悶如滾雷般的轟鳴。
時而撕裂夜幕的淩厲劍光和法寶輝芒。
墜龍淵，就在前方。
戰爭的巨獸，已經張開了它血腥的獠牙。
林塵靜靜地看著那片吞噬生命的血色地域。
手再一次握緊了腰間的鐵劍劍柄。
冰冷粗糙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不再有迷茫，也不再有單純的恐懼。
那目光深處，彷彿燃起了一點幽冷的、屬於獵食者的光。
他的視線，似乎穿透了混亂的外圍防線。
投向了那煞氣最濃、爭鬥必然最慘烈的核心區域。
“離火劍宗的真傳……”他嘴唇微動，無聲地呢喃了一句。
聲音輕得彷彿歎息。
一個冰冷而灼熱的念頭，不受控製地生根發芽：
若是那樣天賦異稟、身份尊貴的天驕，最終也隕落在那片絞肉場中……
其死後留下的“殘韻”，又該是何等驚人的模樣？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便如同附骨之疽，再也無法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