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就感受到一股妖獸纔有的氣息在飛快靠近,靠著木椅休憩的鐵骨叟睜開眼睛,偏頭望向鐵木林。
粗大的鐵木之間,有犬妖乘風而來,其背上,少年修士穩坐,吳帶當風,黑髮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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徑直撞進鐵骨叟視線中。
如此這般場景,著實讓鐵骨叟有幾分恍然。
此去經年,歲煎人壽,隻覺眨眼時光,曾經那毛球似的喜人小犬,穿著開襠褲的蹣跚稚子,也有瞭如今這般風姿。
十數年時間,竟過得如此之快。
當真是:歲月不憐老修士,光陰又催新人生。
妖風漸歇,犬妖緩緩降下身軀,王冕翻身躍下,走到鐵骨叟近前,恭敬地給他行晚輩禮:「王冕拜見前輩,前輩金安。」
蒼鬆子有數的好友中,王冕對鐵骨叟更熟悉一些,兩家靈地相距不遠,向來是守望相助的關係,蒼鬆子在世時更是多有走動,來往頻繁。
直到蒼鬆子羽化之後,鐵骨叟避嫌,便極少去鬆林潭,往往隻有薑毫一人前去。
近幾年,他一直對王冕多有關照。
如此前輩,王冕亦是恭敬有加。
「冕哥兒多禮了。」
鐵骨叟起身掃視他幾眼,感受著王冕如今的氣息,麵上笑容愈勝:「灑家見你這般出色,倒是頗為羨慕故友,有你這等佳徒,足以含笑九泉。」
這般年紀,在落魄山這窮鄉僻壤能入練氣二層,已是頗有出息。
鐵骨叟替故友感到欣慰。
王冕不敢承受這般誇獎:「前輩過譽了,晚輩這點微末道行,相較於前輩不過是滄海一粟,還需努力纔是。」
鏈氣之路漫長,如今的他才邁出幾步,還有更高的山峰需要攀登,鏈氣二層,不足以自鳴得意,沾沾自喜。
腳踏實地,行穩致遠。
鐵骨叟連說了幾聲好,他對王冕這般不驕不躁,踏踏實實的態度甚為滿意,如此晚輩,讓人心悅。
若是他有這般弟子,肋骨都能抽出來給徒弟熬湯喝。
「孽障,還不去弄些山果茶水,像根木頭杵在一旁作甚?」鐵骨叟看向站在一旁的薑毫:「你看看冕哥兒,你再看看你,你還好意思笑。」
還震驚於王冕突破的薑毫,訕笑著捱了師父一腳之後,才恍然想起待客。
搬了桌椅,裝好山果,奉上茶水的薑毫坐在一邊,盯著王冕看了許久,近來他常去鬆林潭,也知曉王冕修為大進,氣息圓融。
僅僅幾日不見罷了,冇曾想,突破得這般快。
薑毫突然覺得,和師父下山幾趟好像都不如王冕下山一趟的收穫來大,王冕一去幾月,再回來便突破了鏈氣二層。
他與師父下山,點子紮手,差點被人送去見了師祖。
寒暄了片刻,王冕伸手指向白九娘:「前輩,我家九娘突破在即,近日不少宵小之輩窺探,多半會有仇寇滋擾,想請前輩相助,護九娘一程。」
早幾日,白九娘就敏銳地察覺到有人窺探,其中一兩道氣息,她甚至有些似曾相識。
若非如此,王冕也不會求助經年不見的前輩,他一人力薄,無法保證能護住白九娘,讓她順利突破。
「此事灑家答應了。」鐵骨叟答應得十分痛快。
薑毫和王冕來往頻繁,回來後已和他談起過白九娘之事,他也早有所料,料想王冕會來鐵木嶺求助於他。
白九娘突破,對鐵木嶺也有益處,於情於理,鐵骨叟都不會拒絕。
王冕如今頗有修為,又有白九娘這般妖寵助力,今日做個人情,往後若是薑毫陷入泥沼,也多幾分助力。
談妥此事,見王冕全無辭別之意,似乎還有話說,鐵骨叟便問他:「你可是想問白眉老母的情況?」
薑毫早有言語,王冕要打探白眉老母新收弟子的線索,鐵骨叟雖然對此內情知之甚少,也托友人打探了訊息。
那白眉老母,並非善類。
王冕點頭應是,他此番前來鐵木嶺,第二要緊的事情就是瞭解白眉老母的情況,知己知彼,好做謀劃。
站起身,王冕語氣懇切:「還請前輩相告,王冕感激不儘。」
鐵骨叟擺手,示意他先坐下:「這幾日,灑家已經托友人打探,你口中那侯丞,確實拜在了白眉老母門下。」
王冕傾聽。
聽到訊息無誤的時候,王冕臉上多了一抹喜色。
無論人在何處,也比大海撈針尋不到人更好,知曉對方在那裡,便有了應對和籌謀的可能。
「你可知,那白眉老母如今已是鏈氣六層修士,座下弟子不少,你若是打殺了那侯丞,必然會惹下更大的麻煩。」見他麵露喜色,鐵骨叟提醒。
鏈氣六層,在這落魄山上都算是人物。
在鐵骨叟看來,如今僅僅鏈氣二層的王冕,去招惹這種修士,打殺其弟子,並不明智,亦不可取。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感謝前輩教訓,晚輩定然仔細考量。」王冕聽到鏈氣六層,心中有了計較:「前輩,那白眉老母的洞府在何處?」
侯丞的命他要,卻不是馬上。
王冕知道輕重緩急。
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鐵骨叟見王冕麵色不變,還打聽起對方洞府所在,就知曉他後續定然有所動作。
想了想,鐵骨叟繼續開口:「白眉老母的洞府在楓香林,若有動向,灑家讓徒弟知會你,那老斑鳩法力高深,切記不要莽撞。」
侯丞牽扯的,是一樁積年舊怨,鐵骨叟所知不多,徒弟薑毫亦知之甚少。
薑毫在落魄山交友甚眾,勢利之交有之,酒肉之交有之,總角之交如王冕也有之,薑毫平日流竄,總能聽到些小道訊息。
侯丞的訊息就是這麼來的。
王冕早有交代,薑毫若是聽到侯丞的訊息,一定要第一時間告知他,至於為什麼,王冕隻說和師父有關。
「前輩放心,晚輩不會魯莽行事。」
師徒二人都裝著疑惑,不明白王冕如此費心為何。
薑毫藏不住事,好奇心驅使下試探著問了一句:「王兄,那侯丞身上莫不是有什麼寶貝?值得你這般追索。」
他若是冇記錯,兩年前王冕夥同白九娘,已經追殺過侯丞一次,把侯丞追得走投無路,從彩雲澗跳崖才作罷。
其後,侯丞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王冕也冇罷休,讓他聽到侯丞訊息就知會。
「連灑家都有幾分好奇,當年你師父和侯琯有恩怨,灑家知道,後來侯琯不是死了嗎?侯琯徒弟又如何值得你這般對待?」鐵骨叟順著話問。
積年舊怨,新仇舊恨,在這落魄山,永遠都不缺少愛恨情仇。
再說,侯琯那窮酸老斑鳩,當初為了一塊靈石,和蒼鬆子積怨,能有什麼寶貝傳承給弟子侯丞?
「前輩,晚輩不孝,師父的頭顱,如今還在侯丞手中。」王冕神色悲痛。
侯丞那狗雜種,不知用了什麼邪法,尋到了蒼鬆子的埋骨地,掘開墓地,取了蒼鬆子的頭顱,靠著白九娘追索快要消失的氣味,才尋到對方。
年長王冕幾歲的侯丞,雖然不是白九孃的對手,靠著符籙、毒煙、暗器,再加上精於逃竄,最終跳下彩雲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王冕之所以對侯丞窮追不捨,是因為他師父的頭還在對方手裡,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下一刻。
嘭!
鐵木桌被一巴掌拍得碎裂開,鐵骨叟目眥儘裂,殺氣騰騰:「你二人在此等我,灑家出去一趟。」
「若是灑家今日冇回來,你二人就下山去,尋個坊市過活,別回這落魄山。」說著,他就要邁步。
王冕,白九娘,薑毫拚儘全力阻攔他,擔心傷了王冕將毫,被他們攔下。
鐵骨叟掩麵痛哭,捶胸頓足,口中儘是多年失察,對不住故友的話,王冕神色亦悲愴。
蒼鬆子臨終那句鐵骨叟義薄雲天,王冕此刻才明白,含金量多重。
隻是事有輕重緩急,如今,最要緊的是白九娘破關。
侯丞投到白眉老母門下,未嘗隻是為了託庇護身,也有仗勢觀望的想法,無論王冕怎麼做,他都有餘地周旋。
「前輩,師父之事我會解決,當下九娘突破之事更為要緊,還望前輩收拾心緒,助晚輩渡過此劫。」王冕說道。
鐵骨叟擦去淚痕,點頭答應。
晚輩都已經這般開口,他收斂情緒,對王冕說道:「你自去準備,灑家定準時到場,縱有宵小滋擾,灑家也定會護它順利破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