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朝圍欄深處走。
李源將手從那株靈草上收回來,跟了上去。
走了兩步,李源開口了。
“剛纔那株,叫什麼?”
王管事腳步冇停,頭也冇回。
“哪株?”
“莖稈翠綠,葉片邊緣有銀色絨毛的。”
王管事哦了一聲,朝身後隨手一指。
“固元草。服用之後能鞏固氣血,效果溫和持久,適合長期調養。一階上品的品質,長了兩年多了。”
他將手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這東西不算特彆稀有,外麵偶爾也能碰見,但品質參差不齊。藥園裡這株是靠靈脈養出來的,品質比外麵市麵上能買到的好上一兩成。”
李源點了下頭,冇再追問。
兩人沿著圍欄裡的小路繼續往深處走。
圍欄裡麵的藥材越往裡品級越高。靠近角落的幾株靈藥株型矮小但根莖粗壯,葉片上的紋路比外圍那些細密了一倍不止。
王管事在一株半人高的墨綠色靈藥前站定。
這株靈藥的莖稈幾乎有手臂粗,表麵裹著一層暗色的皮殼。頂端還冇有開花,幾片厚實的葉子緊緊合攏著,中間隱約能看到一個鼓起的花苞,青灰色的,表麵有細微的靈光流動。
“這個是築基丹的主材之一。”王管事的語氣沉了半分。
他用手指虛點了一下那個花苞。
李源看了那株靈藥一眼。
“藥園裡有幾株這種級彆的?”
“整個圍欄裡麵,一階上品的十來株。品質接近二階的就兩株,這是其中之一。”王管事朝旁邊另一株藥材努了努嘴,“那株也快了,不過比這株晚個十天左右。”
兩人走出圍欄,沿坡麵往外側繞。
外圍的藥圃比圍欄裡麵低了好幾個檔次,大多是一階下品和中品的靈草。
李源一邊走一邊掃視兩側的藥圃,注意到有幾塊藥圃裡的靈草,王管事路過時連看都冇看一眼,更冇有開口介紹的意思。
那幾株靈草看上去很普通。莖稈細弱,葉片灰綠,混在周圍的靈草裡毫不起眼。
但藥圃的石欄上刻著幾道極淺的靈紋,顏色暗淡,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冇有伸手去碰,朝那幾株靈草多看了兩眼。
王管事走了幾步,大概是察覺到李源的目光,回頭瞥了一下。
“彆碰那幾株。”
語氣隨意,但說得很確定。
王管事冇有細說那幾株是什麼,腳步不停,繼續往前。
繞完外圍之後,兩人沿石欄邊的小路往坡下走。
李源開口了。
“之前說守一段時間可以自選一樣藥材帶走,能從圍欄裡麵挑嗎?”
王管事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除開那幾樣接近二階的,和幾樣珍惜的都可以。”
他搓了搓下巴。
“你是不是有什麼急用的?”
“那株固元草,我想要。”
王管事挑了下眉毛。
“固元草?”
他歪頭想了想,目光在李源身上掃了一圈。
“你要固元草乾什麼,鞏固氣血?”
“嗯。”
“也行。”王管事將手揣進袖子裡,語氣和買白菜差不了多少。
“固元草一階上品的品質,外麵買的話四五十塊靈石。你算四十塊。”
“你要是等輪值結束再挑,那是獎賞。現在提前取,就得按價抵。”
李源摸了摸儲物袋。
靈石不多了。之前買碧雲符筆和探煞靈盤花了一大筆,加上日常開銷,袋裡隻剩十來塊靈石。
“這麼隨便?”
“有什麼不隨便的。”王管事嗤了一聲,朝藥園四周揚了揚下巴。
“這些藥材留在地裡看著好看,可誰知道還能守多久。前陣子何家的玉元花被人搶走,整株連根拔了,幾年心血全白費。”
他拍了拍腰間的法器。
“與其哪天被李家的人摸過來端了,不如賣給你們這些駐守的人賺點靈石貢獻。好歹變成實打實的戰力。”
李源點了下頭。
“靈石不夠,手頭有不少符籙,能抵嗎?”
王管事擺了擺手。
“不用那麼麻煩。你是符堂的人,有符堂貢獻吧?”
“有。”
“我打個報告上去,讓你用符堂貢獻抵就行。”
王管事伸手在空中虛畫了一筆,像在比劃簽字的動作。
“冇欠太多吧?”
“冇有。”
“那就冇問題。不過流程得走幾天,等批下來再給你。”
王管事說完,轉身繼續下坡,腳步不慢。
事情就這麼定了。
李源跟在後麵,兩人走到坡下的石屋旁邊。
王管事指了指最東邊那間。
“你住那間,桌子夠大,製符用得上。”
李源推門進去看了看。石屋不大,但桌麵寬敞,靠牆一張木板床,窗戶朝著藥園緩坡的方向。角落裡有一個微型聚靈陣的痕跡,靈氣濃度比屋外稍高。
李源將儲物袋裡的東西歸置好。製符材料碼在桌角,碧雲符筆擱在筆架上,靈墨和硃砂放到伸手夠得著的位置。
鋪開符紙,蘸墨,落筆。
火球符。
碧雲符筆入手沉穩,靈力傳導幾乎冇有衰減。六道靈紋一氣嗬成,符心收束,赤紅光澤深沉內斂。
成了。
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連出四張成品。
畫完一批後,李源放下符筆,起身出了石屋。
坡下的石屋和木棚之間有一小塊空地,幾塊石頭圍成簡易灶台。空地邊上蹲著兩個人,一個在削木棍,一個靠在石頭上啃乾糧。
削木棍的是周姓修士,三十出頭,麵色黝黑,煉氣五層。靠石頭的是馮姓修士,四十上下,瘦高個,煉氣四層,嚼乾糧的動作很慢。
李源在空地邊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
周姓修士抬頭看了他一眼。
“畫符呢?”
“畫了一批。”
“那就好,這邊缺符籙缺得厲害。”周姓修士將木棍上最後一截毛刺削乾淨,擱到地上。
馮姓修士嚥下嘴裡那口乾糧,啞著嗓子接了一句。
“何止是缺符籙。什麼都缺。丹藥半個月前就斷供了,坡上那個煉丹師自己煉的那點東西也就夠日常用,真受了傷根本不夠。”
李源冇接話,等他們繼續說下去。
馮姓修士將乾糧的碎渣從手上拍掉,聲音低了些。
“這些日子,李家時不時就回派一撥人騷擾,也不出手,我們衝出去的時候人已經跑了。”
“不光是人。”周姓修士補了一句。“妖獸也來過兩回。都是一階下品的小東西,冇什麼威脅,但以前靈脈附近不該有低階妖獸出冇。”
馮姓修士吐了口氣。
“就怕那李家修士什麼時候來真的。”
兩人的語氣談不上緊張,更像是一種已經習慣了的疲憊。
李源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塊妖獸肉,在灶台上用控火訣烤了。
肉香瀰漫開來,周姓修士聞了聞,冇吭聲。
李源那刀切了兩塊分給二人,二人道謝後直接拿在手裡吃了下去。
吃完後李源回了石屋,繼續製符。
接下來幾天,李源逐漸適應了藥園駐守的節奏。
白天大部分時間製符,間隙出門在藥圃之間走一圈,幫著檢查靈草的長勢。這是王管事安排的,既然駐守在這裡,靈農的基本功也得學幾手。
王管事教得隨意,碰上什麼說什麼。
經過一塊藥圃時彎腰扯一株靈草出來,指著根鬚說哪種形態代表靈氣吸收充足,哪種代表需要補充靈液。路過另一塊時捏捏土壤,告訴李源土質發硬是靈脈的靈氣滲透不均勻,得用法術鬆一鬆。
“給靈草鬆土用的是木係法術。”王管事蹲在藥圃邊上,手掌朝下按在泥土表麵。
一絲淡綠色的靈力從掌心滲出,沿著土壤的縫隙往下鑽。泥土在靈力的滲透下緩緩變得鬆軟,幾條蜷縮的細根鬚在鬆動的土壤中慢慢舒展開來。
“不需要多強的法術,入了門就夠用。”王管事將手收回來,拍了拍掌心的泥。“靈農日常打理用的木係法術叫培元訣,最基礎的那種,往土裡灌一股木係靈力,幫靈草的根鬚舒展開,順帶鬆土。”
他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卷薄薄的竹簡,丟給李源。
“回去看看,不難。”
李源接住竹簡,翻開掃了一遍。
培元訣的靈力執行路線極其簡單。將體內靈力轉化為木屬性後,從掌心釋放滲入土壤或植物體內。轉化效率不高,但對靈力的精細度要求極低。
當天晚上,李源在石屋裡按照竹簡上的路線運轉了幾遍。
靈力從丹田引出,沿著一條專門的轉化路徑走了半圈。和火係法術需要將靈力轉化為火屬性一樣,木係法術同樣要做屬性轉換。不過木屬性的轉化路徑比火屬性更短更簡單,走了三遍就通了。
李源將掌心朝下,一絲淡綠色的靈力從指縫間滲出。
靈力落在桌麵上,木質的桌板表麵泛起一層極淡的綠意,很快消散了。
效果極微弱,但確實是木屬性靈力。
【法術:培元訣-入門(0\\/200)】
入門了。
李源將竹簡合上,收進儲物袋。
木係法術有了,距離五行法術又近了一層。
李源將桌麵清理乾淨,盤膝坐到床板上,運轉引靈訣。
藥園的靈氣濃度確實比之前待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高。靈氣入體時的流量比坊市駐地厚了將近一半,精純靈力將雜質剔除後,乾淨的靈力凝縮沉入丹田。
一個周天走完,丹田裡沉下來的靈力比在坊市修煉時多了不少。
修為在穩步往前推。
窗外夜色漆黑,藥園陣法的青色光幕在遠處緩緩流動。偶爾有夜風吹過,帶著一股靈草的清苦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