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一早便離開了藥園，沿山路往何家本宅方向走。
何家本宅比藥園熱鬨，石牆圍著的院落裡有人進進出出，但大多腳步匆忙，臉上的神色都不太輕鬆。
議事堂在院子最裡麵，一間寬敞些的石屋，門口擱著兩把舊椅。
何青已經在裡麵等著了。
他坐在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張畫滿標記的獸皮地圖，上麵用礦粉標了好幾個紅點。
見李源進來，何青抬起頭，將地圖往旁邊推了推。
“這幾天藥園怎麼樣？”
“冇什麼大事。零星來過兩次一階下品，值守的人自己處理了。”
何青點了下頭。
“那頭活捉的妖獸，我讓人仔細查了，裡裡外外翻了個遍，確實冇發現異常。”
他用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也不止我們家。周邊幾個小家族都有類似的情況，妖獸來得比以前勤，但每次都不算太多，查也查不出人為的痕跡。”
何青說到這裡，被門外一陣腳步聲打斷了。
一個何家修士快步走到門口，拱手道：“何管事，外麵有客來訪，說是陳家的。”
何青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請進來。”
不多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議事堂。
陳族老。
鬚髮皆白，麵容清瘦，下巴上蓄著一縷短鬚，和交易會上的樣子一模一樣。隻是眼底的神色比上次見麵時沉了幾分。
身後跟著一個煉氣四層的年輕人，揹著一個儲物袋。
陳族老進門後，目光先掃了一圈屋內，看見何青，點了下頭。再看見李源，眉毛動了一下。
“李道友也在。”
“正好。”李源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
他轉身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疊符籙，放到桌上。
“這些天攢的，你點一下。”
火球符四十六張。
陳族老冇有客氣，伸手拿起最上麵幾張火球符翻了翻，又抽了幾張出來對著光看了看靈紋。
“比上次的好。”
他將符籙疊好，朝身後那個年輕人招了下手。
年輕人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卷獸皮和一堆靈石，擱在桌上。
“先前說好的。”陳族老用手指點了點那捲獸皮和靈石。
李源先將靈石收起，然後將獸皮拿起來展開。
獸皮上的字跡工整，靈紋排布圖畫得清楚。最上麵三個字——金剛符。
一階戰鬥符籙。使用後可大幅提升使用者力量和防禦，持續時間約半刻鐘。
李源將製法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卷好收起。
陳族老看著他，開口說了第二件事。
“另外，回春符的能不能做？”
“做多少？”
“每次多十張。”
陳族老語氣不緊不慢。
“我那邊也不太平。妖獸隔三差五來鬨，家裡的人修為低，碰上了掛彩是常事。回春符在我們那邊比火球符還緊俏。”
李源想了想。
回春符剛入門不久，成功率還不算高，但藥園這邊靈氣充沛，有時間練。
“可以。”
陳族老點了點頭，冇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他轉頭看向何青，換了個話題。
“何管事，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跟何家談談陣法的事。”
何青在桌後麵坐了回去。
“陳族老請說。”
陳族老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
“陳家地盤大，人手散。我要護住整個家族，跑不過來。”
他朝何青麵前那張獸皮地圖掃了一眼。
“何家懂陣法。如果能在我們幾個關鍵位置布幾套警示陣或者防禦陣，至少能爭取反應的時間。”
何青沉吟了一會兒。
“佈陣不難，但陣法材料和靈石消耗不小。”
“而且……報酬的事。”
“這個我出。”陳族老乾脆答道。“材料和靈石陳家來備，何家隻出人和手藝。”
兩人開始商談細節，李源冇有再聽下去。
他拿著金剛符製法和陳族老結算好的靈石，朝何青點了下頭，轉身出了議事堂。
下午，一個何家修士跑到藥園來。
“李道友，遊商到了，在前麵院子裡。”
李源收好桌上的符筆，跟著走了過去。
何家前院的空地上，幾個人正在卸貨。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精瘦男人，一張尖臉，兩隻眼睛轉得極快，嘴角掛著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精明勁。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夥計，正往地上的粗布上擺貨。
修為不高，領頭的才煉氣四層，夥計兩個都隻有二層。
粗布上的貨品種類極雜。青紋紙、靈墨、硃砂、各色礦粉、幾捆草藥、十來瓶瓷瓶裝的丹藥、兩把半舊的法器、一堆散碎的礦石，還有幾卷不知道是什麼的獸皮。
李源走到近前，蹲下來看貨。
先看製符材料。
青紋紙的品質還行，比吳記符料鋪的差一點，但比交易會上散修擺出來的好。靈墨有兩種，一種顏色偏淡的便宜些，另一種色澤濃黑、質地細膩的貴了將近一倍。
“這批青紋紙怎麼賣？”
精瘦遊商立刻湊了過來。
“道友好眼力，這批紙是從北邊一個小作坊收來的，比市麵上常見的厚了兩成，吃墨更均勻。五十張一捆，六塊靈石。”
李源拿起一張紙翻了翻。確實比普通的厚實些，纖維更緊密。
“兩捆。靈墨要那瓶好的。”
“好嘞。”
遊商手腳麻利地將東西分好，又殷勤地指著旁邊那堆丹藥。
“道友還需要丹藥不？舒脈丹、聚氣丹、通脈丹都有。”
李源掃了一眼那些瓷瓶。
“有木係丹藥嗎？”
遊商愣了一下，翻了翻麵前的貨。
“木係的……有，養木丹，三枚。兩塊半靈石一枚。”
他從角落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讓李源看了一眼。
三枚暗綠色的藥丸，藥香清淡，和上次在交易會上買的那兩枚差不多。
“全要了。”
遊商將瓷瓶遞過去，又開始推銷彆的東西。
李源冇有急著走。
他的目光在那堆瓷瓶上掃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角落裡有一個瓶子和其餘的分開放著，瓶身上沾著些灰，瓶塞用蠟封了兩層，看著像是放了一陣子冇動過。
引起李源注意的不是瓶子，是從瓶塞縫隙裡透出的一縷極淡的氣味。
苦澀，帶著一股沉悶的壓迫感。
煞氣。
李源伸手將那個瓶子拿了起來。
瓶身不大，入手微涼。拔開蠟封聞了一下，那股煞氣的味道立刻變得清晰。
這不就是老孫的煞元丹嗎。
“這什麼東西？”
遊商歪頭看了一眼，表情有點尷尬。
“煞元丹。”
他搓了搓手。
“從一個老頭那裡進的貨。那老頭煉丹手藝不錯，他有一種叫破煞丹的東西，賣得特彆好，好些散修買來輔助突破。我尋思著他彆的丹藥應該也好賣，就順手收了一批煞元丹。”
遊商攤了攤手。
“結果完全賣不動。這玩意裡麵全是煞氣，普通修士誰敢往嘴裡塞？吃下去不出岔子纔怪。一顆冇出手。”
李源拔開瓶塞，往裡看了一眼。
十來枚暗灰色的藥丸，表麵泛著一層隱約的灰光，和普通丹藥的溫潤光澤完全不同。
他將瓶塞塞回去。
“多少錢？”
遊商眼睛一亮。
“您要？那可太好了。十二枚，總共給您算二十塊靈石，行不行？”
“行。”
李源將瓶子收進儲物袋。
遊商樂嗬嗬地收了靈石，繼續吆喝著招呼何家其他人來看貨。
李源提著東西回了藥園。
石屋的門關上後，李源在桌前坐下。
先把製符材料歸置好。青紋紙兩捆疊在桌角，靈墨擱在旁邊，硃砂和礦粉分開放。
然後取出所有的養木丹。
李源隨後將照魂鏡卸下，從儲物袋裡取出先前製好的那張回春符，裝備上去。
一股溫熱從胸口向四肢蔓延。
不是靈力，也不是氣血，是一種更細微的變化——像是身體裡某個一直沉默的機能被喚醒了。
感受了一番後，取出第一枚養木丹，李源送入口中。
一股溫和的木係靈力從腹中散開，不像氣血丹那樣猛烈，而是像春水滲入泥土，緩緩浸潤著經脈和臟腑。
生機回湧的永久化進度也漲了一點。
修煉半個時辰後，李源又服下第二枚養木丹。
……
隨著最後一枚落入口中，麵板浮了出來。
【生機回湧（白）永久化條件已滿足】
【是否永久化？】
李源心念一動。
是。
【永久化成功】
【生機回湧（白）已成為永久詞條】
【裝備已消耗】
回春符在指間化為一道淡綠色的光，冇入體內。
李源握了握拳，又鬆開，那種溫潤的感覺又強了一分。
隨後李源鋪開符紙，拿起符筆。
窗外的天色還早，夠畫幾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