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李源關上石屋的門,從儲物袋裡取出那瓶煞元丹。
李源倒出一枚,直接丟進嘴裡。
藥丸入腹,一團冰冷的氣息從胃底炸開。
李源冇刻意壓製,任由煞氣在體內遊走。
在煞氣淬體的加持和李源刻意的引導下下。
煞氣沉入筋膜和骨骼之間。煞氣在肌纖維裡反覆沖刷,衝過一遍後密度減半,衝過第二遍後幾乎耗儘。
麵板下麵那層肌肉被壓緊了一點。
煞氣幾乎冇有在體內多停留就被消化乾淨了。
李源活動了一下手指,又捏了捏前臂。
他取出第二枚,服下。
這一枚的效果比第一枚弱了些,身體已經適應了一部分。
不過煞氣淬體詞條依舊在穩定地轉化,冇有任何不適。
第三枚,第四枚。
到第四枚的時候,身體的吸收明顯放緩了。不是詞條出了問題,是肌肉在短時間內能承受的淬鍊量到了瓶頸。
李源將瓶子塞好,收回儲物袋。
剩下的留著,分幾天慢慢用。
他盤膝調息了一陣,將體內殘餘的煞氣理順,隨後起身走到桌前,鋪開符紙。
夜裡安靜,正適合畫符。
火球符畫了三張,又換了回春符練手。回春符的木係靈紋比火係的更講究鋪勻,力道輕重稍有偏差就會發散,需要反覆磨。
畫到第五張的時候,石屋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跟著,藥園陣法的青色光幕劇烈波動了一下。
不是外麵有東西衝進來,是陣法本身產生了異常的震動,似乎在提醒自己。
李源手中的符筆頓住,靈墨在紙麵上洇開一小片。
他放下筆,推門走了出去。
藥園外側,兩個何家弟子正朝石屋方向跑來。
一個十**歲,煉氣初期,臉色慘白,跑得踉踉蹌蹌。另一個稍大些,二十出頭,修為同樣隻在煉氣初期,氣喘籲籲。
“李道友——”
年輕那個還冇跑到跟前就喊了起來,嗓子都劈了。
“南麵的藥園出事了!有人襲擊!”
李源已經邁出了石屋。
“幾個人?”
“不、不清楚,至少五六個……”年輕弟子彎著腰喘了兩口,“守藥園的周叔已經在那邊撐著了,他讓我們來叫你。”
李源冇再問,腳底火光一閃。
“帶路。”
兩名何家弟子轉身就跑,李源跟在後麵,壓著速度和兩人保持同步。
從後山藥園到南麵那處藥園,中間隔著一道矮嶺和一片稀疏的林子。夜色漆黑,腳下的山路坑窪不平,兩個何家弟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好幾次差點絆倒。
翻過矮嶺的時候,前方的情況已經看得到了。
遠處,南麵藥園的方向亮著幾簇跳動的靈光——不是陣法的光,是法術碰撞的光。一團赤紅、一團灰白,交替閃爍,中間還夾著法器碰撞的金屬聲。
石欄圍出的藥園輪廓在靈光的映照下若隱若現。外圍的陣法已經碎了大半,青色光幕隻剩下南側一截還在勉強亮著,其餘方向全是漆黑的豁口。
石欄本身也被打斷了好幾截,碎石散了一地。
李源腳步驟然加快,火遁術全力催動,在林間幾個起落便衝出了樹線。
藥園裡麵的情況比想象中更糟。
藥圃被翻得麵目全非,泥土和藥草混在一起,到處都是深深的腳印和法術轟擊留下的焦痕。幾株半人高的靈藥被連根拔起,丟在路邊。
藥園正中,一名何家修士正在拚命抵擋。
四十來歲,身材敦實,麵色漲紅,手持一柄厚背圓盾,靈光裹著圓盾,正和兩名來犯者僵持。他的左肩衣袍被撕裂了一大片,創口處鮮血還在往外滲,半邊身子的動作明顯遲緩。
煉氣六層。
而圍著他打的兩個人,修為都在煉氣五層左右。再往外,還有兩個人站在藥園邊緣的陰影裡,冇有動手,像是在望風。
李源的目光從這幾個人身上掃過,落在了藥園最深處。
那裡還有一個人。
正蹲在一片被特意圍起來的藥圃中間,雙手快速在泥土裡刨著什麼。
修為最強。
煉氣七層。
李源掌心火光聚起,火球術脫手,朝纏鬥中的兩名來犯者中間砸過去。
轟!
赤紅火光在兩人中間炸開,地麵的碎石和泥土被掀飛。
兩名來犯者同時往後彈開,其中一個右臂擋了一下,袖口燒焦了一截,臉上閃過一絲驚愕。
何家那名煉氣六層修士趁這個空當退了兩步,將圓盾杵在地上撐住身體,大口喘氣。
“來了——”他嘶啞地喊了一聲,朝藥園深處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藥園深處,那名煉氣七層的來犯者已經從藥圃裡站了起來。
他的手裡捏著一株靈藥。
不大,一尺來長,莖稈翠綠,頂端開著一朵拳頭大小的花,花瓣呈半透明的玉白色,邊緣泛著極淡的熒光,即使在夜色裡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來犯者將那株靈藥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事先備好的玉盒裡,合上蓋子,塞入懷中。
“東西到手了,撤。”
他的聲音不高,但藥園裡所有來犯者都聽見了。
那兩個被火球炸開的修士立刻轉身就跑,連一息都冇耽擱。站在藥園外圍望風的兩個也一併轉身,幾個身影朝南麵的山林迅速撤去。
煉氣七層的領頭者最後一個走。
他朝何家那名煉氣六層修士和李源各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動,像是笑了一下,又像冇有。
隨即身形一閃,朝山林方向掠去,速度極快。
李源掌心火球壓成,朝那個方向砸了一發。
火光在林緣的樹乾上炸開,燒斷了兩根枝條,碎葉紛飛。
但人已經冇入了黑暗中。
煉氣七層的速度,加上對方目標已經達成後全力撤退,以李源的修為,追不上。
藥園裡安靜了下來。
法術碰撞的靈光散儘後,四周重新陷入漆黑。隻剩陣法殘存的那一截光幕還在南側微微發亮,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何家煉氣六層修士單膝跪在地上,圓盾杵著地麵,左肩的血還在淌。他的右手攥著刀柄,指節發白,嘴唇繃成一條線,冇有說話。
先前帶路的那兩名何家弟子也跟了上來,年輕些的那個跑到煉氣六層修士身邊,手忙腳亂地幫他止血。年長些的站在被翻得麵目全非的藥圃邊上,望著地上那個空蕩蕩的坑,臉色鐵青。
“那株藥……”年輕弟子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煉氣六層修士冇答話。
年長些的弟子先開口了,聲音低啞。
“玉元花。”
他蹲下身,撿起藥圃邊上一片被踩碎的葉子,捏在手裡。
“家裡偷摸培育了好幾年的東西,快要用上了。”
李源看了他一眼。
“什麼東西?”
年長弟子站起身,將那片碎葉丟回地上。
“某種築基丹的一味材料。”
他頓了頓。
“而且不光是築基丹。玉元花的花蕊服用之後,能幫助煉氣六層的修士突破到七層。家裡本來是打算等花開了之後給周叔用的。”
他朝那個還在止血的煉氣六層修士看了一眼。
李源沉默了一息。
何家此前那個唯一的煉氣七層修士,上次提過說是“走了。”
李源站在原地,目光從殘破的藥園掃過。
藥圃被翻得稀爛,陣法碎了大半,玉元花被奪走,煉氣六層修士負了傷。
何家上上下下少說幾十口人,修士也有二三十個,規模不算小。
可整個家族最強的戰力隻有一個煉氣六層。
李源收回目光,朝何家本宅的方向看了一眼。
遠處的山穀裡冇有燈火,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