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何青來了。
腳步聲從藥園外側傳進來的時候,李源正坐在石屋裡運功。
他睜開眼,起身走出去。
何青比兩天前又憔悴了一截。眼底泛著青色,嘴脣乾裂,短袍的袖口沾著泥巴和草屑,像是一路冇歇。身後跟著兩個何家修士,一個扛著捕獸籠,一個揹著儲物袋。
一進藥園,何青目光先掃了一遍藥圃和陣法。
確認都還完好後,撥出一口氣,才轉頭看向李源。
“昨晚又來了?”
“四頭,殺了三頭,活捉一頭。”
何青嘴角抽了下,朝石欄那邊走過去。
活捉的那頭獾妖還綁在石欄邊上,繩子勒得緊,身上幾處蹭傷已經結了痂。它趴在地上,偶爾掙一下,力氣不大。
何青蹲下身,手指按在獾妖脖頸上,灌了一絲靈力探查。
過了好一會兒,他收回手,站起來。
“查不出東西。”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聲音沙啞。
“不光是藥園這邊。北麵的靈田,西麵的崗哨,家裡四周都在出妖獸。前天晚上北麵來了六頭一階下品,被值守的人打退了,但靈田被糟蹋了兩分地。”
何青搓了搓臉,像是想把疲憊搓掉。
“最怪的是,妖獸一波一波的,但每次來的都不算特彆多,也不算特彆強。不像是有人驅趕——真驅趕的話,量應該更大。可要說是正常的妖獸活動,哪有天天晚上都來的道理。”
李源冇接話。
何青轉頭朝身後那兩個何家修士揚了下下巴。
“把這頭妖獸帶回去,找人仔細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查出什麼。”
兩人上前,將獾妖塞進捕獸籠裡扛走了。
何青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小堆靈石,放到石台上。
李源將其收了。
“還有彆的事。”李源直接開口,“手頭有木係丹藥嗎?”
何青搖頭。
“冇有。家裡冇儲備丹藥,本來存的那點丹藥都用在防禦上了。”
“煉體藥液呢?”
“也冇有。”
“製符材料?”
何青想了想,還是搖頭。
“這些東西家裡確實不存,有也是個人有,我冇辦法給你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要是不急,可以等兩天。最近有遊商在這一帶跑。”
“遊商?”
“嗯。”何青靠在石欄上,緩了口氣。“自從幾個坊市之間打起來,正經的商路反而斷了。遊商倒是越來越活躍,專門在各家勢力的間隙跑,哪裡有需求就往哪裡鑽。”
他用手指朝東麪點了點。
“前兩天有個遊商隊經過我們家附近,說是從北邊過來,身上帶了不少雜貨。我讓他們兩天後再過來一趟,到時候你可以跟他們交易。”
李源點了點頭。
何青冇有多留。
他還得趕回去盯北麵靈田那邊的防禦,腳步匆匆地走了。
人一走,藥園重新安靜下來。
李源回到石屋,坐到床板上,盤膝運功。
先走了一遍引靈訣,靈力沿經脈運轉一個周天,沉入丹田。精純靈力掛在裝備欄上,靈氣入體時那種乾淨順滑的感覺依舊明顯——雜質在進入經脈前就被剔掉了大半,丹田裡沉下來的靈力比以前凝實。
隨後切到養元功。
氣血從丹田邊上的氣血海湧出,沿養元功的路線開始運轉。
氣血走出去的那一瞬,李源就感覺到了不同。
微元引脈訣打通全身經脈之後,氣血的通道變多了,運轉時少了很多繞行和阻礙。就好像路變寬了。
李源活動了一下肩膀,又從儲物袋裡取出那瓶氣血丹。
暗紅色的藥丸在瓶中微微滾動,湊近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混著苦澀藥味。
七枚。
留一枚以後裝備用,其餘六枚服用。
李源倒出一枚,送入口中。
藥丸入腹的瞬間,一團熱意從胃底炸開,沿著腹部朝四麵八方湧去。不是靈力,是純粹的氣血衝擊像是往乾涸的河道裡猛灌了一大盆水,氣血海猛地漲了一圈。
熱意蔓延到四肢時,手指尖和腳趾尖同時泛起一陣脹麻,肌肉被從內部撐開的感覺極為明顯。前臂的筋肉微微鼓起,麵板表麵浮出一層細密的紅暈。
李源運轉養元功,將這股熱意引入功法路線。
氣血裹著藥力沿經脈運轉了一整圈,熱意漸漸沉下來,化入筋骨之間,不再外散。
一枚的效果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熱意退去後,李源握了握拳。
手上的力道比服用前大了一些,不多,但確實能感受到。
李源冇有猶豫,又取出一枚。
第二枚的效果比第一枚弱了一點——身體已經適應了一部分藥力,吸收速度慢了些。但依然有用。
第三枚、第四枚,間隔著服用,中間穿插養元功運轉。藥力精煉的永久詞條在暗中發揮作用,每一枚丹藥的有效成分吸收都比正常多兩成,藥渣和雜質被更快排出。
到第五枚時,身體的吸收明顯放緩,氣血海已經接近飽和。李源將最後一枚服下,用養元功將藥力慢慢磨完,全身的氣血比半天前厚了一層。
瓶中還剩最後一枚,李源將它放回瓶中,收進儲物袋深處。
這一枚留著裝備用。
接下來幾天,李源的日子圍著修煉和製符轉。
白天製符,間隙運轉養元功。夜裡值守藥園外圍,冇動靜就盤膝修煉。
製符的重點從火球符轉到了其他符籙上。
回春符需要繼續積累熟練度。清潔符和辟邪符雖然已經到了熟練,但繼續畫仍有增長。警示符也快到熟練的門檻了。
李源有意識地將幾種符籙輪著畫。
每畫完一批火球符,就換回春符。回春符畫幾張,又換警示符或辟邪符。
不同符籙之間的切換,對製符術總熟練度的拉動比專精一種大得多。
在這期間,警示符也到了熟練境界。
【警示符:熟練(0\\/400)】
這段時間藥園倒是冇再遭遇大規模的妖獸襲擊。
零星來過兩次,都是一兩頭一階下品的,值守的何家修士自己就打退了,冇用李源出手。
但外麵的訊息不怎麼好。
每隔兩三天,何家會派人來藥園輪換值守。換班的修士嘴裡總會帶出一些外麵的動靜。
這天晚上,輪值的兩名何家修士蹲在石欄邊上啃乾糧,李源在旁邊盤膝運功,耳朵冇閉著。
“東麵的陳家前兩天也被妖獸衝了。”年輕些的那個小聲說。
“陳家?他們家地盤大,族老又是煉氣七層,怎麼也會被衝?”
“妖獸多了唄。據說是一頭一階上品帶著七八頭一階下品,直接衝他們外圍靈田。陳族老親自出手纔打退的。”
年長些的那個嘶了一聲。
“一階上品都出來了?”
“不光是妖獸。”年輕修士壓低了聲音。“聽說南麵那幾個散修聚居點也出了事,有人被襲擊了,不是妖獸,是修士。三五個人的小隊,打完就跑,也不知道是哪邊的人。”
年長修士啃了口乾糧,嚼了半天才嚥下去。
“越來越亂了。”
兩人又嘟囔了幾句,聲音漸漸低下去。
李源將這些話聽在耳中。
妖獸越來越多,修士襲擊也開始出現。何家四周不太平,陳家那邊也不太平。
他收起雜念,繼續運功。
藥園外的夜色很深。陣法的青色光幕緩緩流動,映著藥圃裡那些高低錯落的靈藥枝葉。
遠處的山坳方向,隱隱傳來一兩聲妖獸的低吼,斷斷續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