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分利歸航
子時已過，一輪皎潔的銀月高懸於天上。
潛蛟號之上，萬籟俱寂。
所有修士早已在各自的船艙內吐納歇息，陷入深沉的修煉或睡眠之中。
經過莫離這些時日的有意安排，原本由陳伯濤等人輪流守夜的慣例，已被那不知疲倦的黑鱗仆徹底取代。
船坊之內，莫離盤膝而坐，雙目緊閉，浩瀚如海的神識卻如一張無形的巨網，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艘靈舟。
他能「看」到陳伯濤與梁雲庵在艙內調息的平穩氣息，也能「聽」到沈銳澤那略帶急促的呼吸聲，此刻也終於沉寂下去，顯然已墜入夢鄉。
確認無虞之後，莫離心念一動。
甲板上，十具黑鱗仆悄無聲息地抓住垂下的纜繩，身形靈巧如猿，進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朝著白日裡早已鎖定的沉舟密艙位置。
海麵之上，莫離依舊靜坐，心神卻早已附著於其中一具黑鱗仆身上，以其視角洞察著深海中的一切。
不多時，任務便已完成。
十具黑鱗仆破水而出，帶著那三十具破罡弩，穩穩地落在甲板上。
莫離推門而出，緩步走到那堆殺器麵前，隨手一招，其中一具破罡弩便飛入他手中。
莫離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弩臂，正如他所料，上麵冇有任何宗門或家族的徽記標識。
這批破罡弩，來路果然不正。
「也好。」莫離心中暗道，並不打算因其來歷不明而因噎廢食。
莫離揮了揮手，十具黑鱗仆便再次行動起來，將這三十具破罡弩與配套弩箭搬運至潛蛟號最底層的儲物室中，層層封禁。
「待到攻伐齊家之時，此物定有大用。」莫離望著恢復平靜的甲板，心中暗自盤算。
隻是，如今潛蛟號上人多口雜，若是貿然亮出這等重器，必會引來無窮的追問與麻煩，解釋其來歷無疑是惹禍上身。
一時間，莫離心中竟閃過一絲悔意，或許當初就不該拉上陳伯濤、梁雲庵這批人。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隨即搖頭自嘲，若非藉助這兩人相助，得其聲勢，盧知逸、沈銳澤兩人又怎會主動上門與自己聯手獵殺這血紋龍鬚鰲呢？
世間萬物，一飲一啄，皆有因果。
「隻要能從討伐齊家的戰利品中，得到我真正想要的東西，這小小的黃龍島，又何足掛齒？」莫離的目光投向遠方無儘的黑暗海域，眼神變得深邃而悠遠。
「屆時若真有變故，我自可駕馭潛蛟號，遠走高飛。天大地大，總歸有我一隅之地，不，是總歸有我能開闢出的一方天地！」
次日清晨，天光乍破。
沈銳澤一早便從船艙中醒來，快步來到甲板前。
隻見莫離麾下的那些矮小傀儡早已入水，看這架勢，今日便能將海底的三艘沉舟徹底打撈乾淨。
正巧，莫離也從船坊中走出。
沈銳澤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帶著幾分忐忑與恭敬迎了上去。
昨晚睡前思索了許久，終究還是決定將分成之事挑明。
「莫道友。」沈銳澤拱手一禮，臉上堆起笑容，隻是略顯僵硬，「在下有一事，想與道友商議。」
他見莫離看來，連忙接著說道：「之前我等商定三七分成，道友占三成，血紋龍鬚鰲的屍首歸道友所有。可僅僅是昨日打撈的收穫，價值便已然不遜於那妖鰲。若再加上今日所得，怕是遠超預期。我與盧道友受之有愧，你看這分成————」
若是換做之前，沈銳澤說不得還有些歪心思，想就此糊弄過去。
但見識過莫離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尤其是其身後那尊如山嶽般的護衛後，他哪裡還敢耍半點滑頭？
勢比人強，由不得他不低頭。
然而，莫離聽完他的話，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語氣波瀾不驚：「沈道友言重了。說好了三七，便按三七。當初狩獵妖鰲，兩位也承擔了不小的風險，這是你們應得的。無需如此介懷，一切按當初商定的來即可。」
沈銳澤聞言一怔，旋即大喜過望，心中對莫離的敬畏又深了一層，連忙再次躬身：「莫道友高義！如此，那我便代盧道友，謝過莫道友的慷慨！」
「不必。」莫離擺了擺手，話鋒一轉，「唯有一事，需要兩位道友上心。屬於我的那三成收穫，還請儘快為我換成靈石，交付於我。」
「冇問題！絕無問題！」
沈銳澤拍著胸脯保證道：「這批法器皆是硬通貨，如今黃龍島枕戈待戰，正是不缺買家的時候。回到島上三日之內，我必定將靈石湊齊，親自送到道友手上！」
「如此便好。」莫離滿意地點了點頭，「我還有事，便先回去了。」
他見沈銳澤滿心都撲在打撈上，說完之後，便不再理會，轉身返回了船坊。
船坊的硃紅大門關閉，莫離端起黑鱗仆為自己沏好的靈茶，取出一卷玉簡，倚在窗邊，一邊品茗，一邊靜靜翻閱。
直至午時過後，入海的黑鱗仆已然換了兩批，再無收穫被打撈上來。
沈銳澤將今日所得儘數整理完畢後，莫離這才走出船坊，對他說道：「還請沈道友告知海鱷號如今所在的方位。我先將此行的收穫送去，也好讓你們著手處理。屆時，我們再一同歸航黃龍島，如何？」
「好！」沈銳澤興奮地應道：「還請莫道友啟動靈舟，我來為道友指引航向i
」
莫離點點頭，心念傳達之下，守在血燃爐旁的黑鱗仆立刻開始操作，潛蛟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調轉方向，在沈銳澤的指引下，朝著海鱷號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將這兩日所得的收穫儘數交付給海鱷號後，沈銳澤也與莫離正式告辭。
兩艘靈舟在海麵上發出一聲訊號，如同兩頭並駕齊驅的海中巨獸，一同啟動，朝著黃龍島的方向破浪歸航。
歸途中，莫離特意保持著航速，始終與海鱷號齊頭並進。
靈舟徹夜航行，劈開萬頃波濤。
終於，在第三日清晨，當天邊第一抹魚肚白浮現之時，黃龍島那熟悉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