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器藏殺機
船坊之內，靜謐無聲，唯有靈舟破開水浪的輕微聲響，規律而沉悶。
沈銳澤在客座上如坐鍼氈，約莫一個時辰的等待，於他而言卻漫長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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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時而端起早已冰涼的靈茶輕呷一口，時而側耳傾聽外界的動靜，臉上的焦急與期待交織，顯露無疑。
相比之下，莫離則穩坐如山，雙目微闔，指節在矮幾上無意識地輕輕叩擊，彷彿入定神遊，對外界的一切渾不在意。
忽然，潛蛟號行駛的韻律一變，舟身微微一震，平穩地停了下來。
莫離那一直閉合的雙眼募然睜開，站起身來，對著神情一振的沈銳澤淡然說道：「沈道友，請吧，到了。」
兩人並肩走出船坊，一股夾雜著鹹腥水汽的烈風撲麵而來。
此刻的潛蛟號，正靜靜懸停在一片幽藍海麵之上。
此地海水深邃無波，正是那血紋龍鬚鰲的舊日巢穴。
甲板之上，十餘名黑鱗仆早已整齊列隊，它們身形矮小，氣息陰冷，靜候著主人的指令。
待莫離現身，這些黑鱗仆便如同接收到了無聲的號令，動作劃一地轉身，「噗通、噗通」數聲輕響，冇入深海之中，隻在海麵留下一圈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沈銳澤看得暗暗心驚。
他對莫離手下這批傀儡知之甚少，此刻親眼見到它們令行禁止的模樣，心中對莫離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然而，莫離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大感意外。
隻見莫離好似閒情逸緻忽起，轉身從船坊中取出兩根通體翠綠的玉竹魚竿，隨手遞了一根給沈銳澤，自己則在船舷邊尋了個位置，悠然自得地拋下魚線，竟是做起了垂釣的閒人。
沈銳澤握著手中冰涼滑潤的魚竿，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心中的好奇終究壓過了拘謹，忍不住湊上前低聲問道：「莫道友，莫非你打撈沉舟的手段，並非什麼秘法，而是全靠這些傀儡？」
莫離並未糾正他將道兵誤認為傀儡的說法，隻是眼簾半垂，盯著不起一絲波瀾的水麵，輕輕「嗯」了一聲，點頭道：「正是。沈道友且在此靜心等待便是，今日之內，應能將大部分收穫打撈上來。」
此後，莫離便不再言語，將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這場垂釣之中。
沈銳澤見狀，也不好再多問，隻能陪著他一同枯坐。
隻是莫離似乎忘了一件事一一這片海域乃是血紋龍鬚鰲的領地，其凶獸霸道的氣息早已將周遭十餘裡內的生靈驅趕一空，哪裡會有什麼遊魚上鉤？
因此，一連兩個時辰過去，莫離的魚竿紋絲不動。
直至海麵之下，開始有黑鱗仆的身影陸續浮現，它們手中托舉著一個個被海泥包裹、卻依舊靈光閃爍的箱籠與器物，穩穩地送上潛蛟號的甲板，莫離依舊一無所獲。
但沈銳澤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釣魚之上了。
他的雙眼放光，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死死盯著那些被打撈上來的法器靈材！
當第一箱法器被開啟，數十件製式統一、靈光湛然的一階中品法劍、法刀映入眼簾時，他幾乎要忍不住歡撥出聲。
這些法器雖在海底沉寂多時，但材質精良，經海水侵蝕而不朽，品質依舊如新。
沈銳澤注意到，每一件法器的劍柄或刀鍔處，都烙印著一個古樸的「孟」字紋章。
「孟氏器坊？」沈銳澤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他並未聽過這家器坊的名聲。
但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便被眼前的巨大利益所淹冇。
他再也顧不上其他，甚至冇讓黑鱗仆幫忙，親自上前，一件件地將那些法器從箱中取出，滿心歡喜地清點整理起來，口中還唸唸有詞，計算著這批貨物的價值。
大日西行，當最後一具黑鱗仆返回潛蛟號後，莫離終於「失望」地嘆了口氣，將手中玉竹魚竿隨手丟在一旁。
走到依舊埋首於收穫中的沈銳澤身旁，開口說道：「沈道友，今日便到此為止吧。稍後我會安排住處，你先好生休息一番。待到明日，將餘下之物儘數打撈乾淨，我們便可回航黃龍島了。」
「好！好！多謝莫道友成全！」沈銳澤頭也不抬，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看著他那副模樣，莫離搖了搖頭，冇有再理會他，而是徑直轉身，走回船坊之內。
磐嶽緊隨其後，隨著「哐當」一聲巨響，厚重的坊門被嚴絲合縫地關緊。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船坊內，莫離臉上的閒適與淡然瞬間褪去，一下午的垂釣，不過是他演給沈銳澤看的一場戲。
他看似專心致誌，實則大半心神都跟隨著每一具下海的黑鱗仆，探查著深海沉舟內的收穫。
那批製式法器，隻是開胃小菜。
真正讓他心神震動的，是黑鱗仆在沉船最底層的密艙之中，發現的東西三十具通軍陣重器一破罡弩，以及與之配套的三百支弩箭！
在看到這些東西的間，莫離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破罡弩，這絕非一個小小的家族器坊能夠鑄造的殺伐利器！
其煉製材料與圖紙，向來被清浮海域幾個大宗門與天台仙城這些大勢力牢牢把控。
究竟是何方勢力，有如此通天的手腕，能煉製出這等重器？
又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將其藏匿於一艘毫不起眼的靈舟之中？它們要被送往何地？又是何人所購？
三十具破罡弩，若是佈置妥當，在出其不意之下，便是築基期的修士，都有可能被其重創！
不簡單啊，莫離很清楚，這批破罡弩一旦暴露，無論它與自己是否有關，自己都將被捲入其中。
「此物，絕不能讓沈銳澤看到，更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莫離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所以在黑鱗仆發現這批破罡弩的第一時間，他便讓其保持原樣，不得移動分毫。
此刻潛蛟號上尚有沈銳澤這個外人在，不好當著他的麵處理。
「看來隻能等夜深人靜了。」
莫離深吸一口氣，心中已有定計。
等到深夜，再悄悄遣黑鱗仆下海，將這批破罡弩，神不知鬼不覺地打撈上來，單獨存放於自己潛蛟號下層船艙之中。
這批大殺器，有可能是催命符咒，但若用得好了，也能成為自己手中一道關鍵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