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蘇聞清啊。”時羽瀾下意識回道，“還能是誰？”
蘇聞清：“......”
時羽瀾話音落下，自己也反應過來了，然後沉默下來。
蘇聞清是誰，是器衍宗少宗主，更是難得一見的煉器奇才，不止如此，他除去煉器之外，還精通佛門十八般武藝，修煉速度曾一日千裡。若論天資，完全不輸青雲宗和紫天宗那幾位。
如果......如果他不曾遭遇千重山那番事故，一直困於心魔之中，恐怕今日，器衍宗......
時羽瀾長歎一聲，幼時，他其實最敬佩的是蘇聞清。
隻是，天命弄人。
兩人並肩而行，巫未央落在身後，微微斂眸。
她對蘇聞清為人瞭解不算多，但今日一見，反而高看了他幾分。
他的心魔來自怨魂台，曾親身經曆怨魂吞噬的巫未央深諳其中滋味的恐怖，蘇聞清經受其擾十數年，仍能走到如今，已經不是常人所及。
世上天才如雲，心性上佳者亦不在少數，求得仙道者卻寥寥無幾，巫未央在仙途之中越走越遠，看見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明白這一條路究竟有多難走。
但她心中反而不多氣餒，而是儘力走好自己的每一步。
如果註定要走一條看不見儘頭的路，她想，她要注視的或許不是前方。
山澤樓不愧山澤之名，巫未央隨著兩人走過門廊短道，眼前豁然開朗，假山千姿百態錯立，流水肆意張揚，翠竹綠鬆浸潤，宛如翡翠，還有白玉雕刻的鳥雀栩栩如生，停留其間，翩然欲飛。
山澤樓內部含著一座巨大的高山流水麴院，長廊階梯穿插其中，整座高樓似是搭建在麴院上。
大氣雄偉。
巫未央與其說是驚訝山澤樓內部的精巧，不如說是被其中蘊含的危險所震撼。
如果有人擅闖山澤樓，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山澤樓一共有七間主房，奉天真君的乾天閣便在最頂樓。
乾天閣前假山成台，左側還有一口泉眼，源源不斷的水流從中流出，蜿蜒向下直到山澤樓底部。
巫未央三人停在假山台上，還不曾出言通報，乾天閣的門驟然大開。
門後的幽深一片，巫未央僅憑肉眼完全無法窺探其中景象。
當真處處是玄機。
伴隨著一道身影從那片幽深中走出，巫未央感覺有一抹溫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微微抬頭，正對上奉天真君的視線。
她神色不變，雙手呈出那枚紫金令牌和紫雲煙雨鐲，目光誠懇道，“青雲宗弟子巫未央，拜見奉天真君。”
奉天視線停留在她身上許久，望著那雙黑亮的清眸，麵無表情的臉上似閃過一瞬間的恍惚。
巫未央察覺到了，心中略微奇怪。
兩人對視太久，一旁的蘇聞清和時羽瀾同樣麵露異色，蘇聞清開口喚道，“師父？”
奉天真君回神，一個揚手，取走了巫未央手中的兩樣東西。
“半個月後來取。”
話音落下，乾天閣的房門便砰的一聲關上了。
巫未央想要觀摩他煉器，學些本事的心思也就落空，不過這在她意料之內，倒是冇有很遺憾。
她到底不是器衍宗弟子。
蘇聞清安排巫未央在山澤樓住下，那是一間臨近假山流水的廂房，兩邊開窗視野都極為開闊明朗，清風流水，竹鬆相照。
住得倒是極為舒適，巫未央閒來無事便繼續為自己的曆練作準備，常用的東西，譬如符籙陣盤丹藥等等多多益善。
雖有乾坤圖在手，陣盤依然有它的優勢。
除此之外，她還著手煉製自己的靈居。
早在雪山便已經想好了靈居的輪廓，巫未央煉製起來不算太難。
而且身在器衍宗，幾乎想要什麼材料都能買到，省得她去市集之間大海淘沙了。
最後，還有蘇聞清這位奉天真君的弟子時不時前來為自己解惑。
蘇聞清三天兩頭上門來，巫未央起初很驚訝，但後來，便漸漸明瞭他的意圖。
蘇聞清言語之間，一直在試探她是否還心懼於怨魂台所經所曆。
他深受心魔之擾，可卻從未認輸。
大量獵殺魔族對於尋常人亦有入魔的風險，更何況蘇聞清這樣本就被心魔纏身之人，更是危險之極，可他仍舊違背了明淨大師不得殺魔的師令，前往雪山擊殺了大量魔族。
他想要破而後立，就像這次渡劫一樣。
隻是他都失敗了。
而同樣從怨魂台出來的巫未央，卻表現得毫無異樣。
蘇聞清在她身上看到了希望。
他似乎並不是指望巫未央能助他擺脫心魔，而是在反覆確認，巫未央的確不受怨魂台影響。
巫未央藉著請教煉器之術時，曾暗中探查過，蘇聞清體內並無無垢琉璃的氣息，他的心魔，來自那萬千怨魂。
她幫不了蘇聞清。
而蘇聞清相當明白這個事實。
冇人能幫得了他，隻能靠他自己。
“既然它不是絕無可能擺脫的，那我終有一日，能夠讓它消失。”
有一日，巫未央挑明瞭他的意圖，蘇聞清便是如此說道。
巫未央此時才隱隱明悟，為何器衍宗能夠容許一個心魔纏身的弟子成為少宗主。
她頗有些感歎，同時藉此機會多多壓榨蘇聞清。
器衍宗的日子平和，眨眼間便是半月過去。
巫未央如約等候在乾天閣門前。
這一次，乾天閣的門開啟了，但是露出了明亮的廊道來。
“進。”
巫未央遲疑地等待片刻，直到奉天真君出聲，這才舉步走進。
一縷流光在她身前指引，巫未央目不斜視，跟著流光走到了一扇畫著青菊的門前。
她頓了一下，隨即乾脆地推開了門。
“拜見奉天真君。”
入目是一尊氣息不凡的煉器爐，奉天真君正盤腿坐於邊上，整間廂房極為亮堂，因為門的對麵，是一個落地大窗，幾乎掏空了整麵牆。
“坐吧。”
奉天真君眼神落在他對麵的那個蒲團上，巫未央乖巧落座。
她目光情不自禁看向煉器爐，發現竟有千絲萬縷極為精純的靈力從窗外探入，纏繞在煉器爐周邊。
這是藉助天地靈力煉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