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餘光瞥去,窗外碧落長青,悠悠白雲,下方正有一頂略低於窗台的茂密樹冠,精純的靈力正是從其間躥出。
觀葉脈絡,形狀,顏色,巫未央腦海中頓時浮現了它的名字,“無量木?”
她低聲喃道。
無量木,一種體內蘊含了無窮靈力的樹木,從它還是種子開始,它所吸收的每一縷靈氣都會被它轉化,成為極其精純的靈力,存於樹乾枝葉內,即天地靈力的一種。
天地靈力遠比修士的靈力威力強悍,用其使出的法術絕不是修士靈力使出的法術可比擬的。
修士若得機緣遇見天地靈力,能夠煉化,定能實力大漲。
而山澤樓裡,竟然有這樣一棵巨大的無量木,它生長了多少年?
巫未央看到了無量木的機緣,同樣也看到了供養無量木背後所需付出的代價。
對麵的奉天真君抬眸,“的確是無量木,你的見識不錯。”
“偶然從書籍中見過。”巫未央垂首,心中還在暗暗驚歎。
話落,室內靜默許久,奉天真君才又開口,“你師父近來如何?”
聞言,巫未央不禁琢磨起奉天真君與師父的交情,口中則回道,“師父身體安康。”
閒雲身體上的確是一切安好的,至於精神上,巫未央在雪山與他親近許多,偶然之間,其實能感受到他內裡的空洞,悲寂。
那是無法填滿的空洞,亦是無法抹除的悲寂。
聽了巫未央的回答,奉天真君神色微淡,抬手使出一抹靈力注入煉器爐中。
“你可知,這枚紫雲煙雨鐲乃你師祖遺物?”
這個巫未央是真的不知道,她微微訝異地抬頭,同時有些怔愣,收徒最初,閒雲便已將如此重要的東西給了她嗎?
巫未央驚愣之後,又聽奉天真君說道,“你可不要辜負你師父的期望。”
她心下五味雜陳,不知作何感想。
有些事情,似乎註定無解。
師祖因無垢琉璃而死,她卻與無垢琉璃有著扯不開的關係。
巫未央又想起收徒時閒雲所言,不做認命之人。
但是,巫未央從來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天命,她行至如今,皆出自內心抉擇,她無懼亦無需懼怕。
思及此,她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那一縷因奉天真君所言而起的愁絲亦煙消雲散。
奉天真君察覺了她瞬間的變化,心道,閒雲倒是收了個不錯的徒弟。
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徒弟,自認是極好的,隻是運氣......
奉天真君要發愁時,對上了巫未央眼巴巴盯著煉器爐的目光。
他搖搖頭,將愁緒壓下,“紫雲煙雨鐲乃靈寶,你先前的契約因為重新煉製已經損毀,如今正好重新契約。”
“真正的契約。”
聞言,巫未央眸光微亮,“真正的契約?”
奉天真君:“靈寶與靈器之間的壁壘已不是肉眼可見,靈器,終究是器物,而靈寶,已是寶物......”
他話語間傲然而又高深,談及靈寶與靈器之間的差彆,可謂知之甚深,許多見解的玄妙之處,是巫未央在金長老和陳沫身上未能窺見的。
可見他鴻蒙大陸第一煉器師的名號,絕非虛名。
巫未央聽得仔細,甚至在畫靨的神識之書上認真記下。
有時候,聽得高人一言,便勝過糊塗琢磨的數年。
奉天真君本隻是想告訴巫未央靈寶與靈器有彆,她築基期的契約薄弱,根本不能真正契約靈寶,卻被巫未央引著說了不少關於煉器的見解和心得。
望著巫未央眼中的癡迷和認真,他忽地一笑,“從本君徒弟那得了指點不夠,如今還想得本君真傳?”
巫未央聽出了他威嚴之餘的笑意,便也輕輕一笑,“真君若無心指導,隻怕未央不能從真君口中聽得隻言片語。”
“未央謝過真君。”
言罷,她起身深深行了一禮。
“你倒是在青雲宗學得知禮謙遜。”奉天真君意味深長,“坐下吧,將靈力注入器爐內,循著裡麵的靈力軌跡淬鍊紫雲煙雨鐲......”
他不再糾結著巫未央想要從他這裡得到煉器心得的想法,不可否認,他方纔說了不少,的確是被巫未央的煉器天賦吸引。
巫未央能從他的寥寥數語中獲益,如醍醐灌頂,他怎可能看不出巫未央的天賦?
有時候同樣一句話,智者可窺天機,愚者隻道尋常。
他所言,巫未央若是個蠢笨無天賦之人,如何能獲益。
奉天真君默默看著巫未央淬鍊紫雲煙雨鐲,心中無限感慨,是對於如今眾多驚才絕豔的後輩,亦是對如今天下動亂,風雨欲來。
巫未央本是煉器師,用靈力淬鍊器物的手法爐火純青,順順利利地完成了,隨即便依照奉天真君要求的手法重新結下契約,並凝出一縷魂絲投入契約之中。
如煙如霧的紫色手鐲飄出煉器爐,散出淡淡的靈光。
奉天真君瞧著,歎道,“當年本君將它贈與無塵,它在無塵手中已經生了器魂,可惜無塵身死魂滅,器魂亦散了。”
巫未央捧著紫雲煙雨鐲,聞言撫摸著那冰涼的鐲身,心想,也不知自己與它有冇有緣分。
這番神魂契約,她察覺紫雲煙雨鐲的防禦似乎更強大了。
當年千重山秘境麵對萬千怨魂,紫雲煙雨鐲亦能堅持許久,現在,恐怕翻了好幾倍。
保命底牌又多一個,巫未央心情愉悅地告彆了奉天真君。
臨走前,她看了一眼無量木,終究還是冇有開口,她手中並冇有能與之交換的寶物。
巫未央身上的確有不少好東西,但能拿出來並被奉天真君瞧得上的,估計冇有。
見識過青雲宗寶庫的巫未央,已經深深明白了大宗門底蘊的可怕。
告知了蘇聞清和時羽瀾後,巫未央無事一身輕地離開了器衍宗。
她在長問穀外看了看方向,調整飛劍繼續往南飛去。
這是早就打算好的。
西荒,雪山,東境,巫未央都已經去過了不少地方,唯有南邊,還從未踏足。
說起來,大宗門幾乎都在北邊,哪怕最南邊的長問穀,也靠近中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