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深海裡,銀光爍爍,被湧動的海水剪碎化作星星點點光斑灑落在海底,眩目不已。
美麗而夢幻的畫麵裡,突兀地出現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醜陋存在。
一縷縷泛黑的魔氣從銀白紋路裡溢位,升騰而上,緊隨著一道道頎長的身影顯現。
它們順著海水飄起,嘰裡咕嚕交流了片刻,一起朝著某個方向遊去。
海水衝散了它們身上宛如黑霧的魔氣,露出紫裡泛青的麵板。
魔族。
三人靜靜等待了一個時辰,發現每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一批魔族從銀白紋路裡鑽出,朝著大陸的方向遊去。
那趴伏在紋路上的巨獸像是守護獸,它任由魔族進出。
三人神色皆是凝重。
如果這些魔族從冰麵之下偷襲,不止營帳,還有防線和結界都有可能直接穿過,屆時一定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傷亡。
冰層本來極為厚重,不可能輕易破壞。可魔族既然有這個打算,定然會有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
此處已經不在鴻蒙大陸,通靈玉簡無法使用,季青衣早早傳了傳音符回去,但心底還是十分不安。
傳音符夠不夠及時,會不會被察覺並攔截。
這種類似傳送陣的銀白紋路究竟是隻有眼前的一個,還是有更多?
思慮越來越多,三人之間的氣氛凝固。
巫未央看穿了季青衣的焦躁,“師兄,你先回去報信,我們想辦法破壞傳送陣。”
季青衣眉頭死死揪著,冇辦法推辭,他不能保證這裡的資訊傳了回去。
“六個時辰。”雲孤歡眉目冰冷,“我們隻給你六個時辰。”
季青衣懂得他的意思。
傳送陣是一定要破壞的,否則魔族越來越多,對人族的威脅便越來越大。
而六個時辰,是除了他趕回去的時間,還有回去部署對策的時間,他不止要安排防線內的弟子們,還要向各路人馬尋求支援。
他們已經隱隱有所預料,人魔大戰正式降臨了。
而他們若是對傳送陣動手,魔族一定會有所察覺,極有可能突然發難,人族便會陷入危險,所以需要預留緩和的時間。
衡量利弊之後,季青衣深深看了巫未央和雲孤歡一眼,眼底有著化不開的擔憂,更有著堅不可摧的信任,他冇有將之宣之於口,隻是頭也不回地掠向冰洞。
手腕上的紅絲翩然落下。
他走後,巫未央與雲孤歡並冇有坐以待斃,而是朝著不同方向繼續尋找。
傳送陣可能不止一座。
巫未央運轉紫極功法,清晰感應著外界的靈氣,隻要是略有渾濁的地方,她便前往一探。
一路上,她還見識到了許多被魔氣汙染的海獸,它們被魔氣籠罩,身軀猙獰抽搐,雙目通紅,見到她就不顧死活地撲過來。
為了不打草驚蛇,巫未央皆是直接用紫霄雲青火直接燒個乾淨。
然而這些失控的海獸,讓她想起了紫天宗蜃海秘境裡的海孽。
那些海獸最終成為海孽,莫非便是受魔氣侵擾?
如此一來,這些海孽,同樣會在人魔之戰裡成為人族的大威脅。
一旦魔族從冰層底下偷襲,人族要麵對的便不隻是魔族,還有這些修為不低的海獸。
巫未央邊思索邊尋找,還真讓她又遇到了兩座傳送陣。
一模一樣的銀白紋路,隻是守護在左右的巨獸有所不同。
她沉沉望了一眼,不曾靠近驚擾,又轉身去尋找下一座。
不知不覺,或許是受楚安寧和季青衣的影響,她對人族與故土,多了一份責任感。
六個時辰,於修士而言從來都是彈指一瞬,此刻竟覺得漫漫無儘頭。
與她相反的是季青衣。
雪霧狂風之中,他周身靈力運轉到極致,飛快地往大陸方向掠去,隻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冷意灌入他的衣襟,拂遍全身,他卻麻木不已。
為了速度,他放棄了撐起靈罩。
季青衣從未覺得時間流逝是這般可怕的事情。
隻是,他是季青衣,所以他不可慌亂。
佈滿霜雪的玉白臉龐上,冷靜一片。
雪山腳下冰原上,弟子們一部分沿著防線巡邏,一部分在營帳裡休養生息。
即使此番魔族來襲規模不算太大,但戰鬥哪有不受傷的,值得慶幸的是,冇有出現傷亡。
不損耗一兵一卒便擊退了魔族,對許多單純的弟子來說,已經是值得傲然的事情。
儘管真君們的戰鬥還在繼續,似乎十分焦灼,他們也並無絕望之心。
唯有,楚安寧站在結界邊緣,一顆心一直在下沉,那雙清越如明月的眸子烏雲籠罩。
在她的虛無世界裡,咕咚咕咚的聲響像是警鐘般始終不停響著。
楚安寧抬眸望了眼結界外風雪交加,看不清景色的畫麵,下定決心轉身。
“烏漣心在哪裡?”
她隨手扯過一個紫天宗弟子問道。
那弟子突地被她截停還有些不可思議,楚安寧向來以溫柔示人,她冇見過楚安寧這般失態的模樣,於是連忙回道,“烏少宗主在龍口灣查探情況呢。”
得到回答,楚安寧連感謝都來不及說,匆匆飛去。
那弟子摸摸腦袋,心裡還在想青雲宗的楚安寧與他們紫天宗的樂妙音真是各有千秋的美,至於實力,當然是他們樂師姐強,綜合下來,自然還是自家宗門強。
這一屆隻是青雲宗突然出了一個巫未央罷了,下一屆繁英大賽冠軍,必是紫天宗。
她還在做著美夢,便看見烏漣心和楚安寧一臉神色緊張地回來了,不禁心生茫然。
與她一樣茫然的還有其他弟子。
因為烏漣心要求他們全部退至雪山。
茫然之時,同為少宗主沐暮,蘇聞清和花箏前來問話。
得知是楚安寧厄蓮玄冰法帶來的預示,他們皺了皺眉,此物玄之又玄,他們不知該如何判斷。
花箏道,“退至雪山,若是魔族突襲,我等不能及時應對,它們進了雪山可就不好抵禦了。”
這幾日流雲宗弟子在花箏的帶領下表現出色,為其他宗門所驚異,花箏有了說話的底氣。
她的考量是情理之中的,且十分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