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視線從各個方向投來,最終交彙在雷雲正下方的一道身影上。
時羽瀾懵懂地站在原地,眼神茫然不已。
直到對上一雙雙火熱,或欽佩,或羨慕,或嫉妒的眼神,他才緩緩回過神來,僵硬地抬起頭望向天空。
大片的烏雲凝結,暗沉沉的,偶爾被閃爍的雷光映亮,同時伴隨著無儘的威懾氣息。
被雷雲鎖定的感覺,周遭人炙熱的眼神,無一不讓他意識到,他要凝嬰了。
隻是時羽瀾此刻根本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突破。
他對巫未央的話有些明悟,但越想卻越是似懂非懂,畢竟那句話真的十分朦朧,什麼本心不本心,他怎麼知道自己本心是什麼?
他隻是試圖不再去想凝嬰的事情,而後魔族來襲,他便一直沉浸在戰鬥中。
凝嬰之前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巫未央在陣法知識方麵雖還不及他通曉得全麵,但是佈陣水平已經完全不輸於他,更不論在戰鬥中使用陣法方麵,巫未央似乎比他做得更好。
他的戰鬥方式自然也是離不開陣法的,畢竟在戰鬥中使用陣法遏製敵人是陣師的獨特之處。
幻陣,攻陣,困陣,玄機陣,重重陣法隨手而起,一個陣法高深的陣師,能將修為高於自己許多的修士都玩得團團轉。
但是時羽瀾自小注重修習更多更深奧的陣法,在戰鬥方麵卻是有點不夠儘心。
他是器衍宗宗主唯一的傳人,對於危險的意識很淡,因為他冇什麼機會出門,便是出門,也是去一些大場合,那些場合裡,冇有人會對他出手,隻會恭恭敬敬地恭維他的陣法天賦。
便是應對繁英大賽,要為宗門爭光,他也能保證自己的陣法能夠幫助同門得到高分。
他隻需要佈陣,其他自然有同門出手。
繁英大賽單挑賽上,他輸給了流雲宗的韓勃,心裡其實十分不舒服,但轉念一想便勸服自己,他是萬裡挑一的陣法師,何必拘泥於這些勝負。
殊死搏鬥於他而言,是十分遙遠的,畢竟隻要他想,他可以一輩子待在器衍宗裡研究陣法,師父說過,以他的陣法天賦,完全可以在陣道上取得極高的成就,說不定某一天便能以悟陣飛昇。
除了修煉和悟陣,他根本無需操心旁的事情。
然而世道突然變了。
風雨飄搖,他能感覺到很多不安的情緒。
所以他很迷茫,他眼睜睜看著許多同齡之人,為著各種各樣的事情奔波,似乎很苦惱,又似乎很快意,他有點不明白那是什麼感覺,隻是覺得……很耀眼。
其實在那麼多同齡人中,他隻覺得巫未央與他是同類人,不是因為她也擅長陣法,而是有時候她的眼神,會讓他覺得,他們是一樣的人。
尤其是她佈陣時偶爾癡狂的眼神。
時羽瀾自然是看不見自己佈陣時的眼神的,但他見過師父的,而師父說,他們很像。
所以,巫未央也和他們一樣。
但是他又明顯能感覺到,巫未央和他有很大的不同,對於那些麻煩事,她也會去做,更能做好,就像慕逸那些人一樣。
她遊刃有餘。
所以,他有點不服氣,他也能做好,就像用陣法戰鬥一樣。
他也可以的。
這次魔族來襲,他便冇有再待在後方佈陣,麵對四麵八方湧來的魔族,時羽瀾頗為生疏的戰鬥。
用陣法戰鬥冇有他想象的那麼容易。
隨手起陣對他來說很輕易,但是如何熟練變通地麵對意外卻很難。
時羽瀾憋著一口氣,一心研究如何用陣法銜接戰鬥。
冇想到,雷劫降臨了。
他有點傻眼。
凝嬰的契機都是這麼不經意的嗎?
眼見時羽瀾愣愣地站在原地,季青衣不得不開口,“之塵,把他弄走。”
這裡的冰層不一定能承受元嬰雷劫,而且不遠處便是他們佈置的防線,彆還冇有防魔族,便被時羽瀾的雷劫給劈冇了。
同樣的,時羽瀾也不能回到結界裡去,那裡緊挨雪山,一旦引起雪崩,能把營帳都給埋了,營帳裡還有許多處理雜事,修為不高的弟子。
“他倒是挑了個好地方渡劫。”
要乾活的顧之塵不由地陰陽怪氣了一句。
隻是說歸說,他還是任勞任怨地飛入雷劫之下,迅速揪起時羽瀾的領子,挑了個合適的方向飛遠。
風靈根的速度極快,雷雲速度竟有些追不上,場麵一時間有些滑稽。
眾人瞪大了眼眸,他們哪裡見識過這場麵。
“多謝。”
蘇聞清回神,特意過來朝季青衣道謝。
雷雲鎖定之時,最好不要用撕裂空間的靈器或符籙,法術一類,否則很可能被視為想要逃避雷劫,雷雲發怒的話,渡劫難度會翻倍增長。
但時羽瀾在這裡渡劫又會鬨出不少麻煩。
季青衣溫和笑笑,“此處並不安全,還是快去為他護法吧。”
蘇聞清頷首,帶著器衍宗一眾弟子急趕而去。
冰原上可能暗藏魔族,難保它們不會對渡劫的時羽瀾出手。
雷雲和渡劫之人都遠去,眾人眺望了許久,看到雷雲變成了點點後,纔有粗壯的雷電降下。
這邊雷電閃爍,照亮了半空。
那邊真君們法術劍氣同樣在雲霄攪出一片異彩。
眾人目不暇接。
“真讓這小子先凝嬰了。”謝望軒有點不可思議,情不自禁望向沐暮。
他們宗門,這屆弟子還冇有元嬰修士呢。
而被他暗戳戳寄予厚望的沐暮,緊抿唇瓣,手上不停地撫摸著白虎的腦袋。
大白虎抖了抖積雪,湛藍的眸子瞅他一眼,被連續摸了十幾遍腦袋後,終於受不了將腦袋挪開,不樂意再被他摸了。
有人敬佩,有人羨慕,有人不服,有人五味雜陳,有人心生迷茫。
作為早已凝嬰的一員,巫未央對時羽瀾的渡劫不太感興趣,主要是離得太遠,並不能感受到他渡劫時的道韻。
所以她的注意力依然黏在戰場那一邊。
然而真君們實力浩瀚,打鬥起來地動天搖,各種震撼的靈光閃現,她肉眼看不清,神識也不敢探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