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能那麼篤定?”
李忘“嘖”了一聲:
“———你知道她的野心是毀了自己的聲名,甚至賠上自己的命嗎!?”
她說到最後不自覺的提高音量,雙拳緊握,連她自己都為這突然爆發的情緒驚詫。
太激進了!
還好這裡沒有旁人……
李忘瞬間噤聲,她試探著看施風霽,說到底這是施月瑜的家事,她為施月瑜不平又能如何?說不定自己看不得她如此付出而脫口而出的話,反而會遭致她的厭惡。
李忘抬手給了自己一耳光。
“精神海影響問題,讓你見笑了。問題冒犯,可以不回答。”
施風霽怔怔地看著李忘,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不知曉。”
“我不該越俎代庖。”
李忘死死咬住下唇,甚至看上去要咬出血來。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不怪你。”
施月瑜從秘境的入口走來,盯著她的哥哥。
他還是這樣,永遠定格在那年,而她已經長大成人,快趕上他的高度了。
“我要感謝你,讓我終於能下定決心告訴他。”
施月瑜輕笑,她腳腕上的銀鈴一直搖晃,隨著她的動作而起伏,她的目光落在施風霽身上,終於時隔多年再次顯露出病態的癡迷。
她輕輕撫摸上靈體的臉,坐在施風霽的腿上……即使他並沒有實體。
“你能感知到吧。”
施月瑜輕佻地說,伸出手指,卷著如煙般的,她哥哥的發。
李忘連忙頭也不回的離開。
……
玉寂川已在外麵等待許久了。
李忘一出來,玉寂川立刻用關切的目光打量著她全身,隻見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刻意跟玉寂川拉開距離。
“———精神海的影響什麼時候能解除。”
她本來落地就該見施家真正的話事人,與他商討提昇天資秘法的事。
“還早。”
玉寂川平靜地說,但下意識摩挲衣擺的小動作還是出賣了他。
“莫管太多他人事。”
李忘歎了口氣。
“這次我誤打誤撞的猜測與關懷正合她心意了,但沒有下次。無論如何我都是僭越,我會給她賠禮道歉。”
她這麼說著,把自己為何犯錯告訴了玉寂川。
“我也算他人嗎?”
玉寂川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李忘身上。
李忘頭皮一麻。
“……那得看你清醒後如何選了,現在都不做數。”
玉寂川點點頭,沒再說什麼……這個回答他能接受。
“送些什麼好呢,她需要什麼你總該知道。”
在麵見施家話事人時,李忘自然會為她說話,但這並不足夠。
“保命之物。”
“……送過了。”
李忘苦惱。
“多多益善。”
“……南疆人會缺蠱毒的原材料嗎?”
按施月瑜的地位,要到一些稀缺材料還是有困難的,但李忘可以。
她靈光一現,便覺得藉此機會給施月瑜弄株草藥來作賠禮,她應當會喜歡。
“我查閱了有關精神海影響的典籍,這種狀況最多持續一週,不必憂心。”
玉寂川這麼說著,卻看李忘歎了口氣。
“我知曉的。”
李忘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玉寂川,現在他便逐漸在恢複那種平日的遊刃有餘……
想到清醒後不能再見到那樣脆弱的他,李忘頓覺得有些可惜。
一想到要恢複成以前的“油腔滑調”,她甚至還會有點……
失望。
她甩了甩頭,把自己腦海中繁雜的思緒清理出去,隻是說:
“幫我找一下適合送給施月瑜的草藥吧,我們一起。”
……
……
“幻眠。”
李忘和玉寂川到晚上還真翻出來了個合適的。
施月瑜常有睡不好的毛病,這個正合適……
幻眠花,有助眠的效果,調配得當可以使人進入一場美夢。
在施絳霧手裡,這是少有的不完全屬於毒道的東西。
但此物用在丹道裡僅是治癒,用在毒道裡卻是能催生噩夢,讓人一命嗚呼的。
施月瑜入侵玉寂川意識,是在岸邊燃起了毒香,又將特有的吸引毒香的物品提前放在了玉寂川身上,才讓他中招。
“恐怕施月瑜手裡的幻眠花已經不足以維持住她做毒的損耗了。”
這花稀少且貴,被主脈牢牢把控,被流放的旁支恐怕得不到多少。
李忘這麼說:
“而且,我送她這個是想讓她分出一部分用於治癒的。”
玉寂川點頭:
“她會明白的。”
燭火昏黃,李忘在燈下看著玉寂川的側臉,心念一動,便輕輕將他垂下來的一縷發挽到耳後。
她幽深的眸中存著的從不是愛意,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但那黏膩的,絲絲縷縷的,想將他裹挾的東西……
能稱之為“感情”嗎?
玉寂川沉默著,卻沒有彆開目光。
他……
或許正需要著她如此的“關注”。
從來沒有人這麼“重視”過他。
他喉結滾動,閉了閉眼,最後認命一般,往她的方向……
垂下了頭。
隻要她抬手,就能從那保養良好的黑發上撫過,也可以掐住他最弱勢的後頸脖。
李忘對他的靠近升起一陣長足的欣悅,她如他所願,摸了摸那頭純黑的發,與她能在光下透出棕色的發不一樣。
“晚安。”
李忘掐住他的發尾,隨即又鬆開,感受著細軟的觸感從她手裡離去時的不捨。
這樣好的玩具,為什麼不能趁他還沒恢複的時候多玩幾回呢。
她站起身,故意頓了頓,隻給玉寂川留下一個背影,卻走得緩慢。
“……彆走。”
再陪陪我好嗎?
她聽見了他細如蚊蠅的挽留。
李忘轉頭,對上他還沒散去的,濃鬱的不捨。
“我不走。”
李忘坐在床沿,單手掐了掐他的臉。
“———這是獎勵。”
李忘閉上眼,甩了本典籍過去:
“給我唸吧。”
玉寂川手忙腳亂地接過,看見李忘離他那麼近,手就搭在床沿……
便輕輕伸手,勾住了她垂下的小指。
“這本典籍講的是西疆的毒物……”
李忘閉上眼睛,就如此眯著,和衣在玉寂川身旁的憑幾裡躺著聽。
“……晚安。”
他唸完一本典籍,看李忘還在那裡躺著,便抿了抿唇,將她挪到了自己身旁的床鋪裡。
一夜無夢。
?
?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