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彌真人撫須端詳著眼前恭敬垂首的少年,眼中讚許之色愈濃。
山風拂過他霜白的鬚髮,周身繚繞的雲霧隨之流轉,襯得他仙風道骨,超然物外。
他心中暗忖:
『這孩子心性沉穩,比幽篁那頭倔驢強上不少,還懂得審時度勢,聽得進勸誡。』
若是讓他知曉,此刻李青衣心中正盤算著如何從他這裡套取更多秘辛,怕是會氣得當場將這看似溫順的小子扔下山去。
誰能料到,這看似恭順的十六歲少年,竟是個深藏不露的演道高手?
三人心思各異,一時間平台上隻聞山風過隙的輕響,以及遠處鶴唳清越。
雲霧在腳下翻湧,將偌大的白玉平台托舉得如同仙境。
靈兒不時偷眼去瞧身旁的青衣少年,纖長的睫毛輕顫,眼中寫滿好奇。
她憶起幽篁墓中那段經歷,很想知道李青衣究竟在那位前輩坐化之地,得到了何等傳承,又曾與那位前輩的有過怎樣的對話。
李青衣感受到她的目光,卻故意偏過頭去,裝作全神貫注地眺望遠方雲海。
不是他不想說,實在是還冇想好該如何編造一個合情合理的故事。
難不成還能實話實說?
那扯不扯?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
李青衣敏銳地察覺到,他們踏入這道宗山門已近一個時辰,下方通天路上卻始終不見其他修士的身影。
他記得清楚,在上上上次模擬中,他在此地足足等候了三個時辰,那些苦苦掙紮的修士才陸續登頂。
如今還有兩個小時,他不想浪費寶貴的時間,便將目光再次落回弦彌真人身上。
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周身氣韻與天地相合,顯然修為已至化境。
在上上上次模擬中,正是其他修士抵達後,弦彌才得知他聽雨閣殺手的身份,隨後毫不留情地將他驅逐。
『也就是說,我還有兩個時辰。』
李青衣心中盤算著,如何利用這段獨處的時間,多套取些有用的情報。
在這危機四伏的修仙界,浪費時間無異於慢性自殺。
如今強敵環伺。
神秘莫測的趙家、意圖不明的聽雨閣主,無論哪一個都是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存在。
「前輩。」李青衣忽然開口,執禮道:
「晚輩修行途中偶有困惑,不知可否請教一二?」
「但說無妨。」
弦彌越看越覺得這少年順眼,甚至開始盤算是否要收為親傳。
如此璞玉,若是交給宗門裡那些尋常長老教導,未免暴殄天物。
況且他與幽篁情同手足,代故友教導傳人,也算全了一場緣分。
李青衣自然不知弦彌心中所想,依舊保持著謙遜姿態:
「不知前輩可曾聽過劍道真解?」
弦彌聞言,眉頭微微一蹙。
『這小子,怎麼對這些稀奇古怪不正經的功法如此感興趣?』
雖然這絲異樣轉瞬即逝,卻冇能逃過李青衣敏銳的觀察。
『難道前輩真的知道劍道真解的來歷?』
李青衣心中暗喜。
他本來就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隨口一問,冇想到真能得到答案。
一旁的靈兒也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
她對這部名震蒼靈域的劍法再熟悉不過——
當年她也曾偷偷嘗試修煉,結果卻以失敗告終。
她生來便有些不服輸的性子,越是練不成,越要較勁。
最後把自己折騰得遍體鱗傷,被明皓真人發現後厲聲嗬斥,嚴禁她再碰這部邪門功法,這才作罷。
此刻聽李青衣問起,她不禁好奇這位道宗長老會作何解答。
弦彌捋了捋長鬚,看著兩個年輕人期待的眼神,故意賣了個關子。
他袖袍輕揮,三人之間的雲霧竟凝聚成一道流轉的劍形氣旋:
「你們可知,為何世間無人能練成此法?」
「因為他們不夠努力!」
李青衣脫口而出。
腦海中瞬間閃過在模擬中苦修劍法,直至氣絕身亡的畫麵。
靈兒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那功法根本就不是給人練的,再努力也是白費功夫。」
「你努力過嗎?就在這裡想當然。」李青衣忍不住吐槽一句。
靈兒想起那些痛徹心扉的修煉經歷,俏臉頓時沉了下來,貝齒輕咬下唇。
弦彌見氣氛不對,連忙道:「好了,且聽老夫一言。」
靈兒輕哼一聲,別過頭去。
李青衣撓了撓頭,實在想不通自己又說錯了什麼。
少女的心思,當真是比最高深的道法還要難懂。
明明說的都是實話,怎麼又能惹人生氣?
「你們最關心的,想必是這部劍法是否真是劍道真君所創,對吧?」弦彌緩緩開口,聲音如古鐘輕鳴。
靈兒點了點頭。
她記得師父明皓真人曾明確告訴過她,這部劍法根本無法修煉。
李青衣倒是不在乎這個——
畢竟他早已在模擬中將這門劍法練成。
他更關心的是創功者的來歷,不過此刻也不好掃了前輩的興致,隻得跟著點頭。
「我可以告訴你們,此功法確實是出自劍道真君之手。」
「可是師父說過,這功法根本無法修煉。」靈兒麵露詫異,纖指纏繞著衣帶。
李青衣適時地倒吸一口涼氣,演得惟妙惟肖。
雖然早有猜測,但得到確認後,心中還是湧起一陣欣慰——
這證明他的眼光還怪好的。
弦彌神秘一笑:「明皓說得也冇錯,這部功法確實無人能練。」
「啊?」靈兒徹底糊塗了,秀眉微蹙的模樣顯得格外嬌憨。
李青衣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如此神情,覺得頗為有趣。
少女平日裡總是靈動跳脫,此刻這般模樣倒是少見。
「修煉這部功法,對劍道天賦、心性、耐性,以及悟性都有極其嚴苛的要求,缺一不可。」弦彌解釋道:
「這樣的天才,恐怕數千年都難得一見。「
「修士的天賦千差萬別,世間天纔對道的追求也各不相同。
就說整個蒼靈域,劍道真君也不過五指之數,可見劍道之難。更何況,這還是那位真君的畢生心血。」
終於談到了李青衣最感興趣的部分。
『劍道真君如此稀少,那麼當初在清心峰出手相救的那位前輩,必定就在其中。』
但他不便直接詢問,於是換了個方式:「那位創出劍道真解的前輩,可還在世?」
弦彌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我曾聽道祖提及那位劍道真君的往事,可惜他已隕落多年。」
「道祖」這個稱謂讓李青衣心中一震。
敢以「道祖」自居,這位道宗祖師該是何等存在?
他將這個疑問默默壓在心底,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那位前輩既然早已隕落,當初在清心峰出手相救的又是何人?難不成是共同修煉劍道真解的同門師兄弟?』
李青衣心中疑雲叢生,他並不認為自己能有一個金丹期的師兄。
恰在此時,靈兒搶先開口:
「那位前輩,是個怎樣的人?」
弦彌望向遠方的雲海,目光悠遠:
「道祖曾言,那是一位驚才絕艷,卻執著於劍道至癡的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