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誓死追隨
李青衣就這樣在羅家隱匿了整整一天。
黃昏、星夜,再到次日旭日東升。
他看著頭頂再次變得灼熱刺目的烈日,臉皮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鎮陽樓這群人————辦事未免也太不靠譜!」他忍不住腹誹: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幹這種陰損勾當,難道不該提前數日就來踩點、布控、觀察情況嗎?就不怕有人埋伏?」
李青衣有些恨鐵不成鋼。
若是換做自己來謀劃,必定要在這欲清山潛伏十天半月。
將羅家內外作息、往來人員,摸得一清二楚,確認沒有危險之後再動手。
昨日,借這雜役身份,他倒是體驗了一番久違的凡人生活。
身為鍊氣九層的修士,卻要被凡人呼來喝去,這種奇妙的錯位感,倒是讓他覺得頗為有趣。
更是讓他知道了羅家內部的瑣碎八卦、隱秘恩怨————
若是前世大學時有這神識————」李青衣一邊機械地掃著地上的落葉,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
那圖書館、自習室、小樹林————咳,豈不是想看什麼就看什麼?」
這念頭讓他嘴角微微翹起,旋即又自嘲地搖搖頭。
想遠了。也不知道登臨仙道絕巔,能不能回一趟家。
恰在此時,那道熟悉,且帶著不悅的聲音再度響起:「昨日交辦你的事未曾做成,為何不來向我回稟?」
李青衣聞聲,正準備恭敬應付。
然而,他眉頭倏然一皺,動作也隨之頓住。
極遠處的天邊,一道並不起眼的烏光,正以一種不算太快的速度,朝著欲清山的方向迤邐而來!
來了!
見眼前這低賤僕役不僅不答話,反而皺起眉頭怔愣出神,羅亦航心頭的火氣「噌」地躥了上來。
昨日在這下人麵前露了怯,本就讓他暗覺丟臉,今日竟還敢無視自己?
「你聾了嗎?!」羅亦航厲聲喝道,上前一步,右手已揚起,竟是要直接扇向李青衣的臉頰。
在他看來,懲戒一個不開眼的下人,無需任何顧忌。
就在此時,一道略帶譏誚的女聲從月洞門處傳來:「大哥這暴躁性子,倒是一點沒變。」
羅歡歡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身著淺碧色衣裙,倚著門框,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
羅亦航手掌僵在半空,臉色一陣青白,轉頭怒視羅歡歡:「我教訓我自家的下人,何時輪到你來插嘴?」
羅歡歡正欲反唇相譏。
異變陡生。
方纔還晴空萬裡的天際,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一股令人肌膚發緊、心生寒意的陰冷氣息,隨之籠罩了整個欲清峰。
院內三人,連同附近其他僕役,皆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天。
隻見半空中,一道人影踏著翻滾的黑氣顯現。
來人身黑袍拿著一把骨扇,麵容模糊,雙眼透出血光,喉嚨裡發出「嘎嘎」
的怪笑:「螻蟻們,今日,便都到本座的百魂扇中來做客吧!桀桀桀————」
話音未落,一股屬於鍊氣七層修士的靈壓,如同暴風般轟然降臨。
院中那些未曾修煉的凡人僕役瞬間麵色慘白,雙腿發軟,跌坐在地。
羅亦航和羅歡歡也是呼吸一窒,臉上血色褪盡。
恰在此時,羅望身影疾掠,出現在最高的屋頂上,鬚髮皆張,怒視空中邪修。
他隻有鍊氣六層,無法禦風,隻能竭力挺直脊樑,拱手道:「我羅家素來與世無爭,不知何處得罪了尊駕,還請明示!」
那邪修怪笑不止:「何處得罪?你們呼吸著這山間的靈氣,便是最大的罪過!」
羅望麵色凝重至極,心知無法善了,不再多言,雙手急速掐訣,體內法力奔騰。
「火鴉術!」
「地刺術!」
一連數道低階術法,帶著呼嘯之聲襲向空中黑影。
然而,那邪修隻是輕蔑地「哼」了一聲,手中骨扇隨意一揮。
一道黑氣湧出,羅望全力施展的術法撞入黑氣,連半點漣漪都未曾激起,便徹底消滅。
羅家眾人見此情形,無不駭然失色,心頭蒙上陰影。
李青衣看著上方的邪修,嘴角一抽。
起初看那遮天蔽日的邪雲氣勢,他還稍稍提起了點興趣,以為鎮陽樓總算派了個像樣點的角色。
待對方靠近,神識仔細一掃。
那看似恐怖的邪雲,不過是藉助幾道粗淺的「聚陰符」和「幻形術」搞出來的視覺效果。
除了裝逼一無是處————
那身黑袍和骨扇倒是邪氣是足了。
可對方操控起來卻顯得僵硬呆板,那「桀桀」怪笑更是刻意得令人尷尬。
李青衣暗暗搖頭,有些失望。
戲耍了一會,那邪修也有些乏了,隨手一揮,一道黑光閃爍,羅望瞬間落敗。
「顫抖吧!凡人們!」
李青衣看著拙劣的表演,滿臉無語。
他的神識完全展開,搜尋藏在暗中,準備除魔衛道的路奇。
之所以不出手,就是在等路奇就位,一網打盡。
一旁的羅亦航見羅望落敗,心跌到了穀底,一個踉蹌,竟是跌坐在地。
就在李青衣準備出手,結束這場鬧劇的瞬間。
受傷不輕的羅望,竟強提一口氣,飛快地出現在三人身旁。
他一把抓住羅歡歡的手腕,急聲道:「歡歡,快隨我走。」
他這突兀的舉動,立刻引起了空中邪修的注意。
「嘖,還想逃?受死吧!」
邪修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骨扇調轉,對準下方,隨手便是一道烏光射出。
恰在此時,一道極其平淡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
「你們鎮陽樓,就算要演這齣賊喊捉賊的戲,就不能雇兩個演技稍好點的角兒嗎?」
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那氣勢洶洶的烏光,瞬間潰散成幾縷黑煙,消散無蹤。
所有人,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地望向聲音來源。
那個毫不起眼的掃地雜役。
隻見那雜役,隨意地抬起了右手,然後,雲淡風輕向下一按。
天空中的邪修卻陡然發出一聲慘叫。
一隻巨大的手掌虛影,在他頭頂憑空顯現,將他連人帶周身翻滾的黑氣,狠狠摁進了下方的石板中。
霎時間,熾陽重新灑落,刺得人睜不開眼。
而那雜役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便以駭人聽聞的速度,朝著欲清山山腰某處激射而去。
路奇見狀心下大驚,剛想逃離,便被一隻手掌死死按跪在地。
砰!
路奇連慘叫都隻發出一半便被死死按跪在地,雙腿呈現出詭異的角度扭曲。
他口中鮮血狂噴,眼中隻剩下無邊的絕望。
羅家眾人,全都呆若木雞,怔怔地看著場中那個生死不知的邪修。
隻覺得一切十分不真實,剛才的滅族危機,就這樣輕易解決了?
不多時,那道淡青流光去而復返。
依舊是那身粗布衣衫,隻是手中多拎著一個人。
李青衣將路奇如死狗般丟到邪修身旁。
羅望第一個反應過來,強忍傷痛,疾步上前,對著李青衣行了一禮:「多謝前輩出手,救我羅家滿門於覆滅之際!此等大恩,永世難忘。」
羅歡歡也終於從震撼中驚醒,下意識地也要跟著跪下。
然而,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托住了她的手肘,沒讓她真的跪下去。
「現在別跪,一會兒去你的房裡,讓你跪個夠。」
羅歡歡嬌軀猛地一顫,她霍然抬頭,美眸瞬間睜大,一眨不眨地望向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隻見眼前這雜役的麵容,開始變得模糊,五官輪廓迅速改變。
短短兩三個呼吸間,就變成了她魂牽夢繞的那個男人。
巨大的安全感襲來,她聲音微顫:「樓主————」
眾人皆驚。
羅望瞬間大喜過望,「樓主,竟然是您?」
李青衣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隨後從懷中掏出一枚五轉回春丹丟給羅望,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羅望聽後,臉皮抽搐,咬牙切齒道:「沒想到鎮陽樓竟然如此齷齪!」
李青衣不再多言,指了指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兩人:「他們被我廢了。你安排人帶上留影石,將他們押入地牢,細細審問,務必將口供落實。」
「是,樓主。」
羅望肅然應道,揮手招來幾名護衛,將地上兩人提走,朝著羅家地牢而去。
一旁的羅亦航,大腦已是一片空白。
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隻知道這一瞬間,天好像塌了。
李青衣笑道:「大少爺剛才叫我做什麼來著?」
羅亦航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腿一軟,差點又要跪下。
李青衣見一旁的佳人捂嘴輕笑,終究是沒再繼續嚇他。
「我去處理點事。」
羅歡歡連忙點頭,臉頰上染著晚霞,腦中不受控製地迴響著李青衣剛才那句話——
「一會兒去你房裡,讓你跪個夠。」
「方源他————好壞————」她低著頭,不敢再看李青衣。
羅亦航見羅歡歡離去,當即喊道:「五妹!五妹!看在我們兄妹一場,替大哥向樓主美言幾句啊!大哥日後定當報答!」
隻可惜,此刻的羅歡歡滿心滿眼都是李青衣的身影和那句撩人心絃的話語,哪裡還聽得進旁人的哀求?
羅亦航一想到昨日和今日對待李青衣的態度,剛站穩的身子又是一陣發軟,癱坐在地。
羅家地牢,陰冷潮濕。
李青衣到的時候,羅正一和羅望早已等候多時。
那兩名鎮陽樓修士被鐵鏈綁在冰冷的刑架上,奄奄一息。
見李青衣步入,羅望與羅正一立刻躬身行禮。
李青衣略一抬手,示意免禮。
「東西帶來了嗎?」
聞言,羅正一立即拿出一枚拳頭大小,泛著灰霧的石頭。
「樓主,帶來了,這是品質最好的留影石。」
李青衣接過,指尖輸入一絲法力,留影石表麵立刻泛起微光。
他將留影石隨意放在一旁石桌上,讓其對準刑架方向。
然後,他緩緩轉身,麵向那兩名囚徒。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羅望和羅正一不約而同地感到一陣心悸。
李青衣的眼神變了,變得冷漠又無情。
他開始逼問鎮陽樓的二人,接下來的時間裡,地牢中迴蕩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羅望和羅正一看著李青衣那慘無人道的手段,後背冷汗直冒。
看向李青衣的眼神,不自覺多了幾分害怕。
不多時,在足以摧毀常人意誌的痛苦下,兩名鎮陽樓的修士便將所有事情全招了。
李青衣聽完,確認再無遺漏,這才停下了動作,拿著留影石走出地牢。
羅望和羅正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他們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寒意,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他們知道,從此刻起,自己、乃至整個羅家,已經和這位手段兇殘的樓主,牢牢綁在了一起。
地牢外,陽光熾烈。
李青衣站在陽光下,將留影石在手中拋了拋,回頭看向跟出來的二人。
他們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神閃躲,不敢與他對視太久。
「緩過來了?」
羅正一連忙拱手,聲音有些乾澀,「讓樓主見笑了。」
李青衣給了二人一些冷靜的時間,緩緩開口:「我欲對鎮陽樓開戰,你們有什麼想法」
此言如同平地驚雷,震得二人心神劇震,險些站不穩。
羅望到底是一族之主,經歷過風浪,最先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猛地一咬牙,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鎮陽樓欺人太甚!用此等齦齪詭計欲吞併我羅家,樓主深明大義,我羅家誓死追隨!」
一旁的羅正一顯然沒有反應過來,但看到羅望淩厲的眼神時,也慌忙跟著跪下,俯首道:「願誓死追隨樓主!」
「很好。」李青衣將手中的留影石輕輕一拋,準確地落入羅望懷中。
「這枚留影石的內容,明日你們找人散播出去,記住,要意外泄露。」
「樓主放心,屬下明白該如何做。」
李青衣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羅正一一臉凝重道:「父親,我們的選擇,對嗎?」
「你覺得————我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此言一出,羅正一頓時啞口無言。
是啊,從他們知道陰謀、拿到口供開始,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現在回憶起地牢裡的慘狀,二人心底都有些發怵。
李青衣徑直朝著羅歡歡所居的院落行去。
神識微掃,便發現院中那些日常服侍的丫鬟已被遣散,院內靜悄悄的。
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倒是懂事。」
來到房門前,他並未叩門,隻是伸出手,輕輕一推。
房門並未門上,應手而開。
室內光線略顯昏暗,窗戶半掩,空氣中漂浮著女子閨房特有的香息。
隻見羅歡歡正坐在床邊,她換了一身半透明的粉色薄紗。
薄紗輕柔地貼服在她玲瓏有致的嬌軀上,朦朦朧朧間,勾勒出起伏的曲線。
她秀髮如雲般披散下來,幾縷青絲垂在雪白的脖頸與鎖骨邊。
臉頰上染著動人的紅暈,一雙含情美眸,水光瀲灩,正羞澀地望向門口的李青衣。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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