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等待
「來了皇城,為何急著走啊。」
聞聽此言,李青衣隻覺心中一緊,我的謀劃難道暴露了?」
雖然心中困惑,但麵上依舊是不露分毫,拱手道:「回前輩,玄策城中,確有瑣事亟待處理。晚輩此番前來,也隻是探望舊友,不敢久留。」
李長青沒有再開口,隻是靜靜地懸在那裡,玄色衣袍在夜風中舞動。
他平靜地看著李青衣,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二人一高一低,懸浮在寂寥的夜空下,腳下是朦朧的山川輪廓,頭頂是疏朗的星子。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全 】
李青衣不敢妄動,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維持著拱手的姿勢。
他隻能將目光投向下方,欣賞夜色中蜿蜒的山河,以及遠處湖泊泛起的微光。
等待中的每一秒,都像是將他架在火上慢烤。
不知過了多久,李長青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與三宗之人,莫要走得太近。」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微微一晃,無聲無息地融於夜色,再無痕跡。
隻留下李青衣獨自一人,怔怔地懸在原處,夜風重新拂麵,帶來一絲涼意。
他眉頭緊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是警告?還是提醒?」
他有點搞不懂李長青是什麼意思,但從他的話裡麵,李青衣得到了一個很重要的資訊。
那就是李長青不知道自己在謀劃什麼。
想來也是,曦月那麼謹慎的人,屋內自然是留下了遮蔽窺視的陣法。
不再深究,李青衣收斂心神,體內法力加速運轉,身周清風驟急,朝著欲清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天色漸明,當第一縷天光刺破雲霧時,李青衣終於落在了欲清山外圍一片林木蓊鬱的背陰處。
他沒有貿然上山,而是尋了一處山洞,閃身而入,開始調息恢復法力。
期間,他一直開啟神識監視著附近。
不出所料,並未發現異常。
烈日逐漸攀升至中天。
正午時分,陽氣最盛。
李青衣身形一晃,迅速離開山洞,再出現時,已是在羅家的院子裡,穿著一身粗布衣衫,偽裝成了一個雜役。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把半舊的竹掃帚,自然地在一處僻靜的跨院角落,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上的落葉與浮塵。
提前來到羅家,就是為了防患於未然。
既然決心保下羅家,將其納入還珠樓羽翼,他便不容許鎮陽樓的算計在此得逞。
鍊氣九層後,神識覆蓋範圍大增,足以讓他同時監控羅家多處關鍵地點。
他看似專注掃地,實則心神三分:
一份維繫著神識監察;一份在心底默默推演《劍道真解》第二層,關於凝聚本命劍胎的玄奧法訣;最後一份,才留給了手中這枯燥的活計。
散劍氣於八脈,以神馭氣,以意導形,歸匯丹田。其氣磅礴,當以道心為爐,意誌為薪。
晝夜觀想熔煉,鍛壓淬鍊。
待萬般劍氣去雜存真,至靜極虛極之境,乃聚成一物,無形無質而真存,名曰本命劍胎。
斯胎也,乃劍修畢生功行之結晶,未來通神劍道之本源。」
口訣在心間流淌,李青衣嘗試以神念引導體內一縷溫養的劍氣,緩緩導向丹田。
然而,那劍氣甫一觸及丹田邊緣,一股尖銳至極,要將撕裂神魂的劇痛,猛然炸開。
「嘶!」李青衣倒吸一口涼氣,渾身一顫,手中掃帚都險些脫手。
疼,實在是太疼了————
這還隻是開始,再進一步,李青衣隻覺氣血逆湧,當即停止了修煉。
用袖口擦拭一下額頭上的冷汗,李青衣心道:
不行,這玩意是水磨功夫,還得吃苦,得讓模擬器中的我來吃。
「喂!那邊掃地的,過來!」
一個略顯驕縱的聲音也打斷了李青衣的思緒。
抬頭望去,隻見一個身穿錦緞長衫公子哥,正站在月洞門下,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手指直真點向他。
李青衣認得,這是羅正肆的長子,羅亦航。
李青衣立刻低下頭,小步快跑過去,臉上堆起市井僕役常見的討好笑容:「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羅亦航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猶豫,從袖中掏出一個約莫巴掌大,用綢緞包裹的精緻木盒,指了指東南方向:「五小姐的院子,認得吧?」
「認得,認得。」
羅歡歡的院子,李青衣自是認得。
「你,替我把這個送過去。」羅亦航將盒子往前遞了遞,又補充道:「機靈點,順便幫本少爺說幾句好話。就說我知道錯了,請她大人有大量。
」
李青衣心中掠過一絲疑惑,賠禮道歉這種事,讓心腹丫鬟或小廝去不是更妥帖?
怎會隨意指使一個麵生的掃地雜役?
但此刻他扮演的就是雜役,隻能恭敬地伸出雙手去接:「小的明白,一定把少爺的心意帶到。」
就在盒子即將落入李青衣手心之際,羅亦航忽然又把手縮了回去,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糾結之色,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羅歡歡院落的方向,低聲嘟囔,更像是在問自己:「你說————賠禮道歉這種事,是不是本少爺親自去,顯得更有誠意些?」
李青衣:
他保持著雙手前伸的姿勢,心裡一陣無語。
這位大少爺,道歉都如此優柔寡斷嗎?」
「少爺說的極是,」李青衣順著他的話,語氣懇切:「親自前往,自是更能彰顯誠意,五小姐定然更能體會少爺的心意。」
羅亦航聞言,像是下了決心,點了點頭,抬腳就往那個方向走了幾步。
片刻功夫,他又猛地頓住,迅速轉身退了回來,他一把將盒子塞進李青衣手裡,力道有些重:「算了算了!還是你去!記著,多替本少爺美言!事情辦好了,少不了你的賞錢!」
言罷,羅亦航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李青衣拿著木盒,看著羅亦航遠去的方向,嘴角一抽:
這窩囊樣,和君落羽有的一拚————
他將掃帚倚在牆邊,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與草屑,這纔拿著盒子,朝羅歡歡居住的院落走去。
院門開著,院內比別處似乎更顯精緻些,幾株花草修剪得齊整。
此刻,兩名侍女正端著盛放點心的漆盤,腳步輕快地穿梭於正屋與廂房間。
羅歡歡坐在院中一株花樹下的石凳上,身穿鵝黃色衫裙,秀髮輕綰,旁邊一個小丫鬟正小心翼翼地為她剝著葡萄。
見李青衣扮作的家丁拿著東西進來,羅歡歡原本還算平靜的秀眉頓時蹙起:「又是哪位少爺派你來的?」
李青衣能聽出她話語中的怒氣,低聲道:「回五小姐,是亦航少爺。」
「大哥?」羅歡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會省事。旁人好歹還知道讓貼身丫鬟走一趟,他倒好,隨便在院裡抓個掃地的就打發了?」
李青衣見狀,那還不明白。
想必是之前某些事,讓羅歡歡與幾位少爺生了齟齬。
如今因為自己的關係,羅歡歡在羅家的地位水漲船高,那些人便想來修補關係。
隻是方式拙劣,反而更惹她反感。
他不再多言,上前幾步,將那個精緻的木盒輕輕放在石桌空處,低聲道:「東西已送到,小的告退。」
「等等。」羅歡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青衣駐足回身。隻見她並未看那盒子,目光掠過李青衣,語氣平靜:「給他帶句話,有些事,不是幾份賠禮就能抹平的。我永遠不會原諒他。東西,拿回去。」
侍立一旁大丫鬟聞言,立刻上前,將桌上那未曾開啟的木盒原封不動地拿起,遞還給李青衣。
接過盒子,李青衣心頭微動,有瓜?若此刻我突然顯露真容,不知這張冷若冰霜的小臉上,會露出怎樣有趣的表情?」
不過,這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
眼下絕非玩鬧之時。
他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惡趣味,拿著被退回的木盒,朝著院外走去。
院外,陽光依舊熾烈,山風穿過林梢。
李青衣將木盒隨手塞進儲物戒指,麵色恢復平靜,目光掃過羅家各處角落與遠處的山道。
他在等,等那該來的意外,或者,該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