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器宗,宗門議事大廳。
氣氛凝重。
大廳正中,一張紫檀木長案上,靜靜擺放著嚴無極的屍體。
屍身已用白布覆蓋,隻露出那顆麵目全非的頭顱——左眼處血洞猙獰,半邊臉被削去,頭頂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貫穿至下頜。
掌門鐵鎮嶽立於案前,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
一麵古樸銅鏡從他袖中飛出,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三尺方圓,懸浮在半空。鏡麵古樸,邊緣鐫刻著繁複的雲紋,隱隱有靈光流轉。
「此鏡名為『留影鏡』,可儲存死者生前雙眼所見最後一日的畫麵。」鐵鎮嶽聲音低沉,「諸位請看仔細了。」
他左手一揮,一道法力注入鏡中。
鏡麵微微一顫,原本模糊的鏡麵漸漸清晰,出現了一幅黑白畫麵——正是嚴無極洞府的茶室,從第一視角看去,茶案、茶具、牆上的山水,一切如常。
畫麵是靜止的。
鐵鎮嶽法力加速輸入,畫麵開始快進。光影流轉,茶室中光影變化,時而有人影晃動,但都模糊不清。
「停。」
鐵鎮嶽放緩法力輸入,畫麵恢復正常速度。
眾人凝神看去。
畫麵中,茶案對麵,一個鬚髮皆白的青衫老者正在烹茶。動作從容,行雲流水——正是易鴻。
易鴻身後,一個灰衣童子低眉順眼地站在門口。
畫麵冇有聲音,隻有無聲的畫麵緩緩推進。
突然!
易鴻開啟茶壺蓋的瞬間,一道炫目的光芒從壺中暴起!
那是一柄寸許長的小劍,直刺畫麵而來!
「符寶。」墨煉低聲道。
畫麵劇烈晃動,顯然嚴無極遭受重擊。緊接著,一道劍光從畫麵下方激射而出,那是嚴無極泥丸宮中飛出的赤火劍,直斬易鴻!
易鴻身形消散。
畫麵中,嚴無極視線轉向外間,那個童子。
此時童子已經暴起!
一柄三尺長刀憑空浮現,刀身爆發出刺目光芒,直斬畫麵!
畫麵劇烈震顫,顯然是護罩被攻擊,嚴無極發出無聲的慘叫。
與此同時,畫麵一角,赤火劍斬碎分身後,劍光一轉,直刺童子後心!
一柄巨大的黑色鐵錘突然出現,擋在劍前,卻瞬間碎裂!
童子,手中長刀光芒大放,再次斬下!
光罩碎裂,刀光撲麵而來!畫麵劇烈晃動。
然後,一道黑影從嚴無極身上冒出,撲向那童子,被一道赤金火焰焚滅。
最後畫麵對著童子,已經很模糊,應該是嚴無極到了生命的最後階段,在跟童子說著什麼。
最終,畫麵陷入永恆的黑暗。
大廳中一片死寂。
鐵鎮嶽收回法力,留影鏡緩緩縮小,落回他掌心。他沉默片刻,將鏡子收入袖中,目光掃過在場四人。
「大家都看到了。說說吧。」
籠罩在陰影中的星瀾第一個開口。她是星寶閣長老,主管情報,向來以冷靜縝密著稱。
「我是第一個進入現場的人。」星瀾的聲音平靜,不帶絲毫感情,「現場除了屍體,其他處理得很乾淨。冇有留下任何氣息、毛髮、血跡——除了嚴師兄自己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關於易鴻和他的童子,我在寶葫城外找到了兩人。他們被人用幻陣困在一處廢棄宅院中,至今仍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據他們所述,昨日有人以重金約他們出城品茶,結果一去便被擊暈,醒來時已在幻陣之中。」
「所以,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襲殺。」星瀾目光落在眾人身上,
「凶手易容成易鴻,帶著一個假扮的童子進入洞府。從剛纔的戰鬥畫麵可以看出,凶手實際上隻有一人——那個假扮的童子。易鴻應該是個類似分身的存在,用來吸引嚴師兄的注意,同時發動符寶突襲。」
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符寶突襲。這枚符寶威力不俗,雖然未能擊殺嚴師兄,但是把嚴師兄擊成重傷,並成功引開了他的本命法寶赤火劍,同時逼出了他的護身法器定元鍾。第二,真身突襲。在符寶得手、赤火劍被引開的瞬間,真身暴起,用那柄三階法刀攻擊定元鍾。第三,連續斬殺。在赤火劍回援的間隙,他硬抗一劍,強行破開定元鍾,完成擊殺。」
「凶手的實力.....」星瀾沉吟片刻,「從戰鬥表現來看,他硬抗赤火劍一擊而未死,又能在極短時間內連續斬出兩刀破開三階防禦法器,實力至少相當於初入金丹的修士。」
她看向眾人:「現在的問題是,這是簡單的仇殺,還是敵對宗門的暗殺?」
墨煉接過話頭。他是煉器堂長老,執掌宗門煉器事務,對法器最有發言權。
「我對凶手使用的法器做個簡單的分析。」墨煉走到案前,指著畫麵中那柄長刀,「凶手的主戰法器是一柄三階法刀,長約三尺,刀身微弧,品相上乘。看此刀破開定元鐘的威力,應當是名家煉製。」
他眉頭微皺:「能煉製三階法器的,整個西荒南部也就那麼幾位。咱們寶器宗有兩位煉器大師,七巧門有兩位,此外就是那些隱居的散修。但這柄刀的形製陌生,不像是已知任何一位大師的手筆。」
「至於那柄黑色巨錘……」墨煉指向畫麵中碎裂的鐵錘,「這是二階極品法器,形製巨大,用作攻擊法器。但在戰鬥中,它卻被用來抵擋赤火劍——這明顯是倉促之下的無奈之舉。凶手身上應該冇有其他防禦法器,隻能拿攻擊法器硬扛。」
他頓了頓:「這柄巨錘的形製,我有些眼熟。七巧門有個後輩叫烈霸,擅長用錘,他手裡就有一柄二階極品的黑色巨錘,大小形製與此極為相似。當然,這種巨錘並非獨一無二,但如此巨大的二階極品,確實不多見。」
「法器方麵就這麼多。」墨煉退回原位。
「我說兩句。」錢四海捋著鬍鬚,目光炯炯,「這凶手的刀法,我有幾分眼熟。」
他回憶著畫麵中那驚艷的一刀:「那一刀,既能斬肉身,又能撼動神識,如此刀法,整個西荒南部都不多見。我想起一個人:七巧門王五。此人的刀法我在雙旗鎮見過,確實可斬神識。雖然威力不如畫麵中這一刀,但路數極為相似。」
他看向眾人:「剛纔的戰鬥畫麵大家也看到了,凶手這一刀斬向定元鍾後,嚴師兄明顯遭受了神識攻擊。導致本命法寶赤火劍的因此慢了半拍,給了凶手可乘之機。」
「會不會是王五突破金丹了?」錢四海提出猜測,「七巧門這半年來損失慘重,若王五突破金丹,完全有可能潛入我宗暗殺金丹長老。而且那柄巨錘也出現在現場,說不定是他從烈霸那裡借來,故意混淆視聽。」
眾人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