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器宗乃是四階靈地,雖已入秋,卻並無蕭瑟之意。
護山大陣鎖住靈氣不外泄,山中依舊鬱鬱蔥蔥,靈花異草爭奇鬥豔,飛瀑流泉縈繞其間,處處生機勃勃。
林鬆一路穿行,難得有閒心欣賞這宗門秋色,心中卻思緒萬千。
半年。對修士而言,彈指一揮間,於他卻是天翻地覆。
斷臂、絕境、突破以及那張至今未解的「金剛符」。
他下意識按了按懷中那枚已耗儘靈光、化作普通黃紙的符籙。於修,你到底是誰?
正出神間,前方雲霧繚繞處,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咦?這不是林道友嗎?」
林鬆抬眸。
雲霧中步出一位麵容俊朗、氣度溫雅的年輕修士,一身月白道袍,腰懸青玉佩,正是當年在黑石鎮向他遞出宗門橄欖枝、蘇小棠的堂兄——蘇文。
林鬆收斂思緒,拱手笑道:「蘇道友,一別經年,風采依舊。」
蘇文快步上前,上下打量林鬆,眼中閃過幾分複雜難明之色,最終化為一聲長嘆:「林道友,你可算是回來了!這半年來,小棠她......」
他頓了頓,搖頭苦笑,「罷了,你先隨我去紫竹峰,見到她們,自然都明白了。」
蘇文帶林鬆往紫竹峰而去。
沿途靈霧繚繞,秋色怡人,但蘇文一路沉默,數次欲言又止。
林鬆察覺他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空蕩蕩的右袖上,終於,在穿過一片幽靜的紫竹林時,蘇文低聲道:
「林道友,你這手臂……」
林鬆神色平靜:「能保住命,已是萬幸。」
蘇文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安慰的話,最終隻是嘆了口氣。
片刻後,他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林鬆,聲音有些艱澀:
「林道友可知……我祖父,上月隕落了。」
林鬆腳步一頓,心中猛地一沉。
蘇見信。那位在兩軍陣前以太極八卦圖硬撼蔣天雄雙鐧、在第二次強攻中重傷昏迷、為宗門拚儘最後一分力的金丹長老。
也是小棠在這世上最後的至親。
「.......蘇長老他,」林鬆嗓音發緊,「何時的事?」
「上月十五。」蘇文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悲慟,但肩線繃得筆直,
「傷勢反覆,終是冇能挺過去。臨終前還唸叨著,可惜冇能親眼看到鐵脊嶺大捷。」
鐵脊嶺冇有大捷。隻有兩敗俱傷,滿目瘡痍。
林鬆沉默良久,隻道:「.........節哀。」
蘇文點點頭,冇有回頭,繼續向前走去。穿過這片紫竹林,前方已是紫竹峰蘇家別院的範圍。
林鬆卻在這時放慢了腳步。
他察覺到幾道隱晦的視線。
不是尋常巡邏弟子的掃視,而是潛伏在暗處、刻意收斂氣息的監視。
東南角的古樹枝丫間,西北方假山後的陰影裡,甚至別院正門斜對麵那間看似無人的茶寮——至少四道築基期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鎖定著這座院落。
院門口,還有兩名蘇家修士,一左一右,沉默值守。
蘇文在林鬆身側停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最終隻是拱手一禮:「林道友,小棠她們就在裡麵。在下……尚有雜務,先行告辭。」
他走得很快,背影略顯倉促。
林鬆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收回目光時,神色已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