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結束打坐靜修的陸昭,接到了百藝閣煉製鐵木衛的任務玉簡。
略作沉吟,陸昭決定帶上他名義上的學生周斌旁觀。這既是對周斌近來勤懇處理雜務的獎賞,亦是對其父周華的一種安撫——他需讓周華及其背後勢力看到,自己對教導周斌確然「上心」,連這等重要的傀儡煉製也允其觀瞻。
步入周斌洞府,陸昭一眼便見對方正對著一本線裝書凝神細讀。 伴你讀,.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此子雖木訥,倒也肯聽話,心思不多倒是個優點。」陸昭暗自評價了一句。
周斌手中捧著的,正是陸昭交代他修習的《靈紋基礎 》。當年,陸昭也是從此入門,一步步磨礪出今日的造詣。
見陸昭到來,周斌慌忙起身行禮,「老……師。」他支吾著,似乎費了些勁兒才將稱呼完整叫出,之後便隻是垂手侍立。
「隨我來。」陸昭未多言,轉身便走。
周斌亦步亦趨,沉默地跟隨陸昭抵達百藝閣。找執事領罷三份鐵木衛的材料,師徒二人便進了乙字十三號煉房。整個過程,周斌始終一言不發。
陸昭啟用煉房內的「隱障護元陣」,一層半透明的光幕悄然升起,將整個空間悄然封閉。
他指向操作區域旁那個簡陋的蒲團和矮幾,「坐下,凝神靜氣。為師今日煉製鐵木衛,允你在側觀摩全程。用心看,用心記,此等實踐,於你築牢根基至關重要。」
「是,老師。」周斌恭敬應諾,深深一禮。
陸昭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堆積如山的鐵木材料。煉製鐵木衛的第一步,便是處理這堅硬逾鐵的主材。他抬手攝起一根粗壯鐵木,懸浮於身前。
「鐵木堅韌,脈絡粗獷。若循其固有紋理剖切雕琢,既省靈力,又能最大限度保全其天生靈紋。」陸昭的聲音平穩響起,帶著一絲慣常的刻板。
話音未落,他指間寒光一閃,一柄刻刀已然在手。眸光如尺,精準掃過鐵木表麵盤虯的天然紋路。瞬息之後,刀鋒驟然而動!
唰!唰!唰!
刀光交織如網,迅疾卻絕不失穩。每一次切割都精準地遊走在鐵木內那盤根錯節、硬逾精鋼的天然靈紋間隙。碎屑紛飛間,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不過十數息功夫,陸昭便已收刀。這,僅僅隻是前期準備。
做完這些,陸昭瞥了周斌一眼,卻對上一雙清澈懵懂的眼睛——意料之中,什麼名堂也看不出。
陸昭收回目光,凝神屏息,專注投入後續煉製。此刻他自身也需萬分謹慎,稍有不慎便是前功盡棄。
七日光陰倏忽而過。陸昭凝神收訣,麵前靜靜矗立著一具成品鐵木衛。此番運氣頗佳,兩份材料竟成一具!
煉製完畢,陸昭這纔再次看向弟子:「觀摩全程,可有體悟?」
「學……學生……愚鈍……」周斌頭深深埋下,聲音細若蚊吶,滿是羞愧。
這反應早在陸昭意料之中,他心中瞭然:一個連基礎都未學完的學徒,初次觀瞻入階傀儡煉製,若能有所體悟纔是怪事。
他板起臉孔,做足嚴師姿態,旋即又放緩語氣道:「不必妄自菲薄。傀儡一道,本就極耗心誌心力。此乃你初次觀摩入階煉製,未能盡窺堂奧,亦是常理。能知自身欠缺,便是進益之基。此番無所得,下回再來便是。」
聽了這話,周斌彷彿卸下重擔,長長籲出一口氣,望向陸昭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今日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陸昭頷首,又補了一句,「靜心思索今日所見……即便無所獲,也莫焦躁。根基……總歸要一寸一寸,慢慢夯實。」
待周斌離去,煉室重歸寧靜。陸昭的思緒卻轉向了另一樁事——如何更換洞府,換到更好的靈脈上去。
眼下這寒竹苑洞府的靈氣濃度供自己修煉實在勉強,已開始拖累他的修煉速度。
周家坊市確有一階中品靈脈的洞府出租,可那價格,即便是現在的陸昭也覺肉痛——一月便需十五靈石,一年就是一百八十靈石!大多租客都是二三人拚租,輪流修煉。
如今的陸昭並不願與人合租,然一人獨租代價未免太高。他不由得想到了周華那一係。
若有周家派係中人從中斡旋打點,或許……隻消花費些許靈石,便能用上一階中品靈脈的洞府。
一個時辰後,陸昭將一具鐵木衛傀儡放在百藝閣的驗收台上,青黑的木質表麵在晨光中泛著土黃色靈光。負責驗收的執事仔細檢查一番後道:
「關節銜接流暢,靈力傳導無滯澀,合格。」執事收起玉尺,從櫃檯下取出一本厚厚的帳冊,「按規矩,市價扣除材料費的八成。」
陸昭微微頷首,看著執事在帳冊上記下「鐵木衛一具,作價八十靈石,扣除材料費二十五靈石,打八折,實付四十四靈石」。百藝閣的結算方式,與當年在百藝營時如出一轍。
執事從櫃檯下的暗格取出四十四枚下品靈石。陸昭指尖在靈石表麵輕輕一撫,確認靈力充沛無誤後收入袖中。
走出百藝閣時,晨霧尚未散盡。陸昭在坊市轉了兩圈,拐進一家茶樓。二樓臨窗的位置,能俯瞰大半個坊市。他點了一壺青霧茶,茶香氤氳中,將十二枚靈石排開在桌麵。
「百藝閣的收購價,比市麵低了兩成。」他抿了口茶,心中盤算,「不過勝在穩定,材料供應也有保障。另外,靈脈的事也得和周華提了。」
三日後,九淵閣。
周華正在整理貨架上的符籙,聽到門響抬頭,見是陸昭,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陸道友,稀客啊。」
「周掌櫃。」陸昭拱手,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九淵閣比之前看起來人氣更旺了。
周華笑容更深:「托道友的福,最近確實有些起色。」他引著陸昭到內室,親自斟了杯靈茶,「道友今日來,可是需要什麼材料?」
陸昭接過茶盞,沒有立即飲用,而是輕輕放在桌上:「確實有事請教。百藝閣最近在收購鐵木衛,不知對九淵閣的生意可有影響?」
周華聞言大笑:「道友多慮了。百藝閣的傀儡全都銷往外郡,我們九淵閣做的是長風郡的生意,互不乾涉。」
「原來如此。」陸昭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我一直擔心會影響周掌櫃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