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丟入滾油的火星!
「啊啊啊!!去死!給我去死啊!!!」
鄭虎徹底瘋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顧忌、所有鄭家老祖的嚴令、所有關於未來的謀劃————都在愛子慘死眼前、頭顱爆裂的景象中,被他滔天的暴怒徹底焚燒殆儘!
他雙目赤紅如血,口中發出完全不像人類的野獸咆哮,全身法力轟然爆發!一柄寒光凜冽的飛劍瞬間化作一道刺目的驚鴻,「錚」的一聲,飛劍速度被他催發到極致,如同雷霆瞬閃,直刺陸昭咽喉要害!
這一刻他不要計謀!不要後路!隻想將眼前這個人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然而,這正是陸昭苦心孤詣、步步為營所營造的局麵!他要的就是鄭虎心神徹底崩毀、神魂劇烈震盪,為之後的搜魂做好準備,修為越高,搜魂難度越大!
麵對這含恨而來、凝聚了一位練氣八層修士畢生的一擊,陸昭非但不閃不避,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他心念急轉,三道青黑色、瀰漫著濃重死氣的黑影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電射而出!
吼!吼!吼!
三聲沉悶如雷的咆哮幾乎同時炸響!三具身高近丈、青黑的麵板下肌肉虯結的「大力鐵猿屍傀」,瞬間出現在陸昭身前將狀若瘋魔的鄭虎牢牢圍困在中央!
它們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鬼火,一股股如同實質般的冰冷屍煞凶戾之氣瀰漫開來,將山風都染成了刺骨的寒流!
鄭虎那含怒一擊,速度如電,眼看就要刺穿陸昭的咽喉!然而,卻被其中一頭擋在最前方的鐵猿屍傀,以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揮動起磨盤大小的拳頭,裹挾著萬鈞巨力,狠狠砸在飛劍的劍身側麵!
「鐺!」
一聲刺破耳膜、震徹山穀的金鐵交鳴巨響猛然爆發!
那柄靈光璀璨的飛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光華瞬間黯淡熄滅,如同斷線風箏般被無可匹敵的巨力轟然砸飛出去!「噗」地一聲深深插入數十丈外一棵粗壯老槐樹的主乾之中!
鄭虎心神與飛劍緊密相連,受此重擊,喉頭猛地一甜,「噗!」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他看著眼前這三頭散發著恐怖力量氣息、將自己圍在中心的青黑色巨猿屍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置信的駭然!
「三頭————堪比練氣巔峰的殭屍?!」鄭虎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駭,「你————你是西南諸國的魔頭?!我鄭家————我鄭家何時得罪過你這等魔道修士?
」
回答他的,是三頭大力鐵猿屍傀狂風暴雨般的致命攻擊!磨盤大的鐵拳、蒲扇般的巨掌,裹挾著冰冷的屍煞腥風,從三個不同的刁鑽角度,如同狂風暴雨般轟向鄭虎!那濃烈的戶煞之氣交織如同無形的囚籠,侵蝕著他身上的護體靈光。
鄭虎雖為練氣八層修士,但在三頭悍不畏死、不知疼痛、力大無窮、防禦驚人且配合無間的一階上品屍傀圍攻下,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他急忙祭出的一麵一階中品防禦盾牌,在連續承受了十幾記足以開山裂石的重拳轟擊後,靈光如同被吹滅的燭火般徹底潰散,堅韌的盾麵凹陷變形,哀鳴一聲,靈性大失,被屍傀帶著屍毒的利爪輕易撕裂,抓向鄭虎!
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皮肉被蠻力硬生生撕裂的恐怖聲音不斷在山頂響起,混合著鄭虎痛苦的悶哼。他拚儘全力施展法術閃避騰挪,然而屍傀看似笨重,實則行動迅捷,配合得天衣無縫,巨大的身影交錯間,便將他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一刻鐘時辰後。
鄭虎如同一個被徹底蹂躪過的破敗麻袋,又一次被一隻鐵拳轟中胸膛,「哢嚓」的肋骨斷裂聲中,他鮮血狂噴,整個身體高高拋起,再「轟」然砸落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滾了幾滾,才停下不動。
鄭虎渾身浴血,衣袍已被染成暗褐色,多處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肉模糊,肋骨斷了不知幾根,內臟嚴重受創,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口中不斷湧出帶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血液,眼神渙散無神,已是命懸一線。
「嗬————嗬————」他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沫翻湧的聲音,怨毒到極點、又充滿不解的目光死死盯著緩步走來的陸昭,「三頭————一階上品殭屍————魔頭————
鄭家————素來————遠離魔道————冇得·過————你————為何————」
陸昭麵無表情地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瀕死的仇敵,眼中冇有絲毫勝利的快意,也冇有半分憐憫,隻有一片萬載玄冰般的死寂目光,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按在了鄭虎的頭頂。
「血魄搜魂術!」
冰冷如九幽寒風的聲音,如同最後的死亡宣判!
一股血腥邪異的恐怖力量,瞬間狂暴地衝入鄭虎早已毫無防備的識海!鄭虎眼球猛然暴突!佈滿血絲!身體如同離水的魚蝦般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七竅之中同時有鮮血汩汩流出,整個人如同被無形力量從內部撕裂!
他殘存的意識碎片、未及消散的記憶,如同被無形的狂風粗暴地捲起、撕碎、再強行灌入陸昭的識海!
這股猛烈暴戾的神魂衝擊,讓早有準備的陸昭也悶哼一聲,臉色微微發白,識海如同被鋼針刺紮般傳來陣陣刺痛。「這搜魂術反噬果然厲害————對修為高的修士強行施展,縱使其心神大開,我神識又強,也不輕鬆————」他心中微凜,強忍著神魂的不適和那股記憶的衝擊,快速篩選、捕捉著鄭虎記憶中的關鍵資訊。
大量混雜的資訊流帶著強烈的情緒沖刷而過:鄭家的權力傾軋、資源分配的不公、人員的調動、護山大陣的薄弱節點————忽然,一段帶著強烈絕望、瘋狂與決絕情緒的記憶畫麵,如同被染血的鏡頭定格在陸昭的「眼前」。
那是鄭家靈山深處一間靈氣濃鬱的密室,畫麵中的鄭家老祖形容枯槁,原本雄渾的築基氣息衰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那雙深陷眼窩中的眼睛,卻依舊銳利、陰沉如鷹隼,死死盯著眼前幾位核心長老。他沙啞乾澀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林家————那老匹夫————手中那枚二階的延壽丹」,是老夫————續」的唯一希望!必須拿到!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到!否則————否則老夫一旦坐化,鄭家————頃刻間便是————覆巢之卵!黃、林兩家,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豺狼————絕不會放過我們!不會————給鄭家留一口喘息之機!」
「此次偷襲————老夫親自出手!傾力一擊!成則延壽,敗則————殞命!」老祖眼中血光一閃,殺意凜然,「爾等————務必穩住家族————封鎖一切訊息!營造我尚能支撐的假象!隻要————拖到老夫出手搶到延壽丹,煉化丹藥後————加上殘餘壽元,隻要老夫不動手————起碼還能.十年————更關鍵的是————有了這十年,就能拖到凡兒成功築基!」
「以凡兒的修為,他的的資質,七、八年————就能修煉到練氣巔峰,加上那次————得來的那批高階靈水,足夠換到一枚————隻要凡兒築成.————我鄭家在這北原郡————就還有立足之地!就還有————希望!」
看完這些,鄭虎的記憶畫麵戛然而止,如同被重物擊碎的水中幻影。
陸昭緩緩收回按在鄭虎頭頂的手掌,鄭虎的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瞳孔放大,殘留著無儘的怨毒與不解,氣息徹底斷絕。
陸昭站起身,揉了揉因搜魂而有些脹痛的太陽穴,臉上卻露出一絲冰冷的恍然笑意。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鄭家老祖明知自己油儘燈枯,也要冒險偷襲林家祖老祖————」他低聲自語,眼中是洞悉一切後的算計,「不過他不惜自身性命也要去搶奪林家老祖那枚二階延壽丹」!居然不是為了苟活,是為了延命————是為了強行續出十年時間!是為了拖!拖到他那個寶貝孫子,鄭家的天才修士,上品水靈根的鄭凡————成功築基!」
陸昭的目光如同穿透了空間的距離,刺破層巒疊嶂,死死釘在鄭家二階靈脈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酷而冰冷的弧度。
「鄭家老鬼————你想拖時間?給鄭家拖出一個築基修士來?」
「嗬嗬————我偏不讓你如願!」
他微微側首,視線彷彿穿透虛空,看到了靈山深處某個正閉關的年輕身影。
「等我出手抓了那鄭凡————這鄭家唯一的築基希望————」
陸昭的聲音低沉下去,彷彿在陳述一個必將到來的事實:「屆時————你這藏在二階靈脈上苟延殘喘的老鬼,還能坐得住嗎?還能龜縮在那烏龜殼裡嗎?」
「隻要你敢出來————」
陸昭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死神的呢喃:「就彆想————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