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鄭虎的儲物袋落入陸昭掌中,他看也未看便收入懷中,此刻,時間就是生命,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斂息化形術》的法訣瞬間被催動。
「嗡————」
一股微不可察的波動掠過周身,骨骼筋肉彷彿被無形之手揉捏重塑,麵板色澤、紋理悄然變化,甚至連毛孔散發的氣息都迅速收斂、扭曲,最終定格為鄭虎的模樣,至於鄭虎那練氣八層、獨有的的法力波動,也被陸昭以法術精準模擬出來,分毫不差。
「成了!」陸昭心中低喝,腳下《禦風術》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朝著鄭家靈山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必須在鄭家高層,尤其是那位築基老鬼反應過來之前,頂著鄭虎的身份混進去,擄走鄭凡,然後利用陣法薄弱點逃離!
半日後,疾風呼嘯掠過耳際,莽莽林海在腳下飛速倒退,鄭家靈山那龐大、
籠罩在淡青色雲霧中的輪廓已清晰可見。
陸昭看去隻見靈山山勢陡峭,奇峰聳峙,隱約可見亭台樓閣錯落鑲嵌,山門雄踞穀口,數丈高的白玉門闕下,身著統一衣袍的鄭家子弟站立如鬆,腰間法器寒光隱現,練氣中期的靈壓交織成一片無形的鐵壁,氣氛森然凝重。
陸昭頂著鄭虎的麵容,目不斜視,繃緊的臉孔猶如萬年寒鐵,周身毫不掩飾地散發著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氣息,大步流星向內踏去。
守衛弟子看清來人麵容,見到「四長老」歸來,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陰冷氣息,紛紛低頭行禮,無人敢上前搭話,更無人敢有絲毫阻攔,沿途遇到的鄭家子弟,無論是旁係還是仆役,見到這位麵色鐵青、的「四長老」,無不噤若寒蟬,遠遠便躬身避讓,連大氣都不敢喘,見此,陸昭心中稍微安定,看來鄭虎在鄭家積威甚重,且他隕落的訊息尚未傳回,這層虎皮暫時還能披住。
陸昭腳步不停,按照鄭虎記憶中的路線,徑直走向其位於山腰處的洞府,洞府外布有簡單的禁製,陸昭以鄭虎的法力波動輕鬆解開,推門而入。
甫一踏入,一股混合著淡淡脂粉香與靈草清苦的氣息便撲麵而來,洞府內陳設頗為奢華,與外表的冷硬截然不同。而此刻,洞府中央,正俏生生立著一位婦人。
這婦人約莫三十出頭,身著一襲藕荷色雲紋襦裙,身段窈窕玲瓏,腰肢纖細,她生得一張標準的鵝蛋臉,肌膚白皙細膩,宛如上好的羊脂玉,此刻卻因憂慮而略顯蒼白。
柳葉眉下,一雙杏眼水光盈盈,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然的媚態,此刻卻盛滿了焦急與哀愁,瓊鼻挺翹,唇色如櫻,此刻正微微顫抖,更添幾分楚楚可憐的風韻,此女正是鄭虎的道侶,李嫣。
李嫣一見「鄭虎」進來,那雙含淚的美眸瞬間亮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疾步上前,帶著哭腔喚道:「夫君!你可算回來了!」她一把抓住陸昭的衣袖,聲音哽咽,帶著無儘的惶恐與哀求:「田兒————田兒他怎麼樣了?你救回來了嗎?他可是你唯一有靈根的兒子啊!夫君,你一定要救救他呀!嗚嗚————」
一股溫香軟玉撞入懷中,陸昭身體瞬間繃緊!他心中警鈴大作,暗叫不妙。
這婦人來得太快,哭求得太急,他根本冇反應過來!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臉上維持著鄭虎那副的冰冷模樣,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與不耐。
「哭什麼哭!」陸昭模仿著鄭虎那低沉而略帶沙啞的嗓音,語氣冰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煩躁,「聒噪!田兒我自然會救,用得著你在這裡哭天搶地?滾出去!讓我靜靜!」
他猛地一甩袖,力道恰到好處,既掙脫了李嫣,又不會顯得過於突兀或軟弱。
李嫣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嗬斥和甩袖的動作驚得後退半步,杏眼中的淚水瞬間滾落下來,掛在白皙的臉頰上,更顯淒楚。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哀求、辯解、或是質問,但看到「夫君」那張寫滿了不耐的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她太瞭解鄭虎的脾氣了,若是此刻再多言,隻會招致更嚴厲的斥責甚至懲罰。
最終,她隻是用那雙淚眼婆娑的眸子哀怨地看了「鄭虎」一眼,貝齒輕咬下唇,帶著濃重的哭腔低聲道:「夫君————妾身————妾身隻求你一定要救回田兒————」說罷,她掩麵轉身,跟蹌著快步走出了洞府,那纖細的背影充滿了無助與絕望。
洞府石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陸昭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後背竟已滲出細密的冷汗,好險!若非他反應迅速,以鄭虎慣常的態度應對,隻怕立刻就會露餡。
危機暫時解除,但陸昭不敢有絲毫耽擱,他必須立刻行動!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他走到洞府內一處傳訊法陣前,注入法力,模仿鄭虎的語氣,冷硬地喚道:「鄭七,速來見我!」
不多時,一名身著灰衣、麵容精悍的中年漢子快步走進洞府,對著陸昭恭敬行禮:「四爺,您找我?」此人正是鄭虎的心腹,練氣六層的鄭七,辦事利落,深得鄭虎信任。
陸昭麵無表情,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空白玉簡,指尖法力湧動,迅速在其中烙印下一段資訊,然後拋給鄭七:「將此玉簡,親手交到鄭凡手中,記住,是親手!不得經他人之手!告訴他,我西北角等他,事關重大,速來!」
鄭七接過玉簡,入手溫潤,他雖不知內容,但見「四爺」神色凝重,語氣不容置疑,立刻肅然應道:「是!四爺放心,屬下即刻去辦!」他再次躬身行禮,轉身便如一陣風般離開了洞府,行動迅捷無比。
看著鄭七消失的背影,陸昭眼中閃過一絲冷芒,玉簡中的資訊很簡單,卻足以讓鄭凡無法拒絕:「西北角,有碧幽寒鐵,速來取。」鄭凡癡迷劍道,對極品煉劍材料有著近乎偏執的渴求,尤其是碧幽寒鐵這種能極大提升飛劍鋒銳與靈性的二階中品靈材,尤其此物的屬性還很適合他!
這是陸昭從鄭虎記憶中捕捉到鄭凡的弱點,他賭的就是鄭凡無法抗拒這份誘惑,且會因「四叔」私下交易而放鬆警惕。
半日後,日頭已偏西,光線昏暗,鄭家西北角。
此地偏僻荒涼,遠離二階靈脈核心區域,隻有幾處廢棄的舊陣樞遺蹟散落在亂石雜草間,不過此地正是鄭虎記憶中,鄭家二階護山大陣一處因早年地脈變動而留下的、相對薄弱的節點,從記憶裡得知,此地靈力流轉不暢,防禦力遠遜於他處,是得手後最佳離去的地方。
而此時的陸昭正頂著鄭虎的樣貌,負手立於一塊半人高的斷碑旁,自光看似平靜地掃視著四周,實則神識早已高度凝聚,如同無形的蛛網鋪開,密切感應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不多時,一道淩厲的氣息由遠及近,迅速逼近,來人身材挺拔,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麵容算不上俊朗,但棱角分明,如刀削斧鑿,透著一股剛毅果決之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勁裝,揹負一柄樣式古樸、劍鞘暗沉的長劍,行走間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彷彿丈量過一般精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精光四射,銳利如鷹隼,彷彿能刺穿人心,帶著一股劍修獨有的鋒芒與孤傲,其修為赫然已達練氣九層,氣息凝練,鋒芒內蘊,如同一柄藏於匣中的利劍,隨時可能出鞘飲血,此人正是鄭凡!
陸昭心中凜然,此子修為精純,氣息淩厲,實力在練氣期必然是最頂級尖的那一類,果然不愧為鄭家築基的希望,那老鬼拚命也要賭的未來。
鄭凡走到他近前,目光在「鄭虎」身上掃過,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絲晚輩對長輩的恭敬,卻又不失自身的銳氣:「四叔,小侄來了。」他開門見山,目光灼灼地盯著陸昭,「四叔在玉簡中提到的碧幽寒鐵————不知四叔需要小侄用什麼來交換?靈石?還是————」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放緩了些,「小侄聽聞田弟出了意外,若有需要小侄效勞之處,四叔儘管開口。」
陸昭麵上卻不動聲色,依舊維持著鄭虎那副陰沉模樣,他搖搖頭,聲音低沉:「不急。,給你看看碧幽寒鐵。」說著,他慢條斯理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物不過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幽暗的藍色,表麵佈滿了天然形成的、如同冰裂紋路般的玄奧紋路。
甫一出現,一股刺骨的寒意便瀰漫開來,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連地麵都迅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更奇異的是,這幽藍礦石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星辰在緩緩流轉,散發出點點冷冽的星輝,正是那得自許家的二階中品靈材一碧幽寒鐵!
見到此物,鄭凡的目光瞬間被牢牢吸住!他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停滯了一瞬,作為一名癡迷劍道的修士,他太清楚這塊碧幽寒鐵的價值了!
若是他築基後此物能融入他的本命飛劍,不僅能讓飛劍鋒銳度與堅韌度大增,更能讓他的飛劍直接普升二階,威力何止倍增?他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微微擡起,似乎想立刻將這寶物抓在手中。
陸昭卻手腕一翻,在鄭凡渴望的目光中,又將碧幽寒鐵收了回去,鄭凡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眉頭微蹙,語氣也冷了幾分:「四叔,您約小侄來此,不就是為了交易此物嗎?您需要什麼,但說無妨!何必如此?」
陸昭心中暗喜,魚兒上鉤了!他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聲音依舊低沉:「凡兒莫急。四叔再給你看一物,等你看完,自然就知道四叔要什麼了。」
「哦?」鄭凡果然被勾起了更加強烈的好奇心,碧幽寒鐵已是罕見之物,四叔還有什麼更重要的東西?他下意識地又向前走了兩步,此刻他距離陸昭已不足三丈,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陸昭那隻伸向儲物袋的手上,對這位「四叔」的警惕之心,在巨大的誘惑麵前,已然降到了最低點。
就在鄭凡心神被陸昭動作牽引的刹那!
陸昭識海中,一道神念如同驚雷炸響!蟄伏於養屍袋深處的那具二階下品大力魔猿屍傀,瞬間被喚醒!
「吼!」
一聲沉悶如雷、充滿暴戾與死亡氣息的咆哮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鄭凡識海中炸開!緊接著,一道龐大、猙獰、散發著滔天凶煞與恐怖威壓的暗金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鄭凡身側!
一股令人窒息的二階威壓混合著濃烈的屍煞之氣,如同海嘯般轟然爆發,瞬間將鄭凡籠罩!
鄭凡臉上的好奇間化為無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他全身汗毛倒豎,一股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他體內的法力本能地瘋狂運轉,背後長劍嗡鳴欲出!
然而,一切反應都遲了!太遲了!
屍傀那磨盤大小的巨拳,纏繞著濃鬱的黑氣與屍煞,裹挾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無視了那點可憐的護體劍氣,重重地搗在了他剛剛來得及擡起的左臂和胸腹之間!速度之快,遠超鄭凡的反應極限!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動作!
「噗!哢嚓!!轟—!!!
令人頭皮炸裂的沉悶骨裂爆響與血肉塌陷聲混雜,加上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巨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鄭凡倉促間凝聚於胸前的護體劍氣之上!那足以抵擋普通練氣後期攻擊的劍氣,在這蘊含了純粹蠻力與屍煞的二階重擊麵前,如同紙糊般脆弱,瞬間爆碎成漫天光點!
恐怖的巨力毫無阻礙地透體而入!
「噗啊——!!」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濃稠血霧呈扇形狂噴而出!鄭凡整個胸膛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如遭遠古巨象正麵衝撞,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血線,他胸骨塌陷,五臟六腑彷彿被震得移位,經脈寸寸斷裂,強橫的練氣九層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般迅速萎靡下去,眼神瞬間渙散,隻一擊,便已瀕臨死亡邊緣!
陸昭動作快如鬼魅!在鄭凡身體尚未落地之前,他已如影隨形般貼了上去,一枚護住心脈的丹藥被他粗暴地塞入鄭凡口中,同時,一條烏黑如蟒、佈滿倒刺的長鞭法器如同毒蛇般竄出,瞬間將鄭凡捆了個結結實實,封禁了其體內殘存的所有法力,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將這具重傷瀕死的軀體塞進了禦獸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破!」
陸昭心念再動,那具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大力魔猿屍傀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周身屍煞之氣狂湧,磨盤大的拳頭再次舉起,這一次,目標直指前方那看似無形、實則流轉著龐大靈力光華的鄭家護山大陣!
屍傀的拳頭之上,黑氣凝聚,彷彿握著一輪微縮的黑日,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狼狠砸向陸昭早已鎖定的陣法薄弱節點一那塊刻有古老陣紋的斷碑後方三尺之地!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天崩地裂!整個鄭家靈山都為之劇烈一顫!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二階護山大陣光幕,在被拳頭擊中的瞬間,猛地向內凹陷,如同被戳破的水泡!刺目的靈光伴隨著狂暴的能量亂流轟然炸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邊緣還在不斷閃爍崩潰靈光的洞口,赫然出現在光幕之上!
成了!陸昭眼中精光爆射!冇有絲毫猶豫,他收了屍傀後,身形一晃,如同離弦之箭般從那破開的洞口激射而出!
就在他身形衝出陣法的刹那,一股浩瀚如淵的恐怖威壓,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猛地從鄭家靈山深處爆發出來,瞬間鎖定了這片區域!
「孽障!敢爾—!!!」
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如同九天雷霆,滾滾而來,震得群山迴響!一道刺目的遁光,帶著撕裂長空的尖嘯,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西北角破陣之處瘋狂撲來!
鄭家那位老鬼來了!
陸昭見此,強忍著直接動手的衝動,想了下還是放棄了,他知道此地不是好地方,再說鄭凡已經在他手上,還怕鄭家老鬼不來。
「血影遁!」
他心中厲喝,毫不猶豫地催動得自血影煉屍功的秘術!體內精血瞬間燃燒,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
「嗤啦!」
陸昭所化的「鄭虎」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殘影,速度陡然暴增數倍!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和尚未散儘的屍煞之氣,人已如一道血色流星,撕裂空氣,朝著遠離鄭家靈山的方向,飛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