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柳青霜眸中那抹慵懶嫵媚悄然斂去,眉宇間浮起一縷清冷而凝重的神色,彷彿冰湖乍破,寒光微漾。
她輕嘆一聲,氣息如蘭,語聲卻帶著幾分自嘲與試探道:
「道友慧眼如炬,洞若觀火,小女子的這點雕蟲小技確實難入法眼。」
「不過……這赤羽秘境內情況未知,單打獨鬥恐怕未必能全身而退……」
溫軒亭眸光微閃,似有流光掠過眼底,不著痕跡地將話鋒一轉:「柳道友,你對這赤羽秘境,瞭解有多少?」
柳青霜聞言眼波微動,眸底倏然掠過一絲銳利的審視,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
「道友此問,倒像是在套我話呢?」
溫軒亭聞言不語,隻是身形微動,袍袖輕揚間已轉身欲走。
步履沉穩,毫無遲疑,彷彿身後並非一位傾城仙子,而是一片空寂荒原。
柳青霜見狀心頭一緊,急忙上前一步,素袖輕揚,帶起一縷清幽冷香,如雪中初綻的寒梅,沁人心脾:「道友且慢!」
她貝齒輕咬下唇,神情微滯,似在權衡利弊、斟酌分寸,良久,終是幽幽一嘆,語氣已褪去三分敷衍,添上七分誠懇:
「罷了……道友,我對這赤羽秘境,確有些許瞭解。」
溫軒亭聞聲駐足,緩緩回身,目光沉靜如淵,靜靜凝視著她,不言不語,卻似有萬鈞之重,隻待她開口。
柳青霜略一頷首,徐徐開口道:「據我所知,這赤羽秘境本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秘境。」
「後來此方秘境被大赤仙朝的強者發現,最終被其改造成了一座專供採擷資源的秘藏之地。」
「唯有用特製的通行令牌,也就是手持赤羽令者,方能叩開秘境之門。」
「正因它乃是一處資源秘境,故而才十萬年一啟。這一點,想來道友心中,亦早有明悟。」
溫軒亭微微頷首,算是認可她的猜測。
柳青霜見狀,繼續道:「然而,在當初的那場大戰之後,這些赤羽令便散落到了各地。」
「大赤仙朝的人雖然竭力追索,但終究隻尋回了一部分;餘者,便落到了其他勢力的手中。」
「這些年來滄海桑田,勢力更迭如潮汐漲落,這些赤羽令幾經易主,有的湮冇於戰火塵埃,有的則被一些散修僥倖得到……」
「此外,因為並不是所有持令者都願意來,所以每次赤羽秘境開啟時進入的人數都不儘相同。」
「此次,赤羽秘境開啟會來多少人,我也無法斷言……」
話音微頓,柳青霜抬眸直視溫軒亭,眼波澄澈而銳利,似要穿透表象,直抵人心:
「道友,我知道的差不多就這些了。不知……你又知曉多少?」
溫軒亭聞言,神色未變,隻淡淡迴應道:「我所知道的,與你所言相差無幾。」
話音落下,二人一時俱寂,唯有山風依舊,如天地無聲的旁白。
片刻後,柳青霜眼波流轉,似春水初生,又似暗流潛湧,她望著溫軒亭,聲音輕柔卻不失試探道:
「秘境中危機四伏,多一個幫手總歸是好的,道友不妨再考慮一下?」
溫軒亭沉吟片刻,最終點頭道:「可以。」
「但我有言在先,此番合作,僅限於對外禦敵、共抗外勢;若遇機緣造化,到時候各憑手段……」
柳青霜聞言,唇角倏然綻開一抹明媚笑意,眼波流轉間,似有星輝躍動,熠熠生輝:
「道友果然爽快……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溫軒亭眸光清冽,隻道一字:「萬。」
柳青霜當即盈盈一禮,廣袖翩然,儀態端方:「萬道友,願此行順遂,合作愉快。」
溫軒亭見狀,亦是拱手回禮,姿態疏朗而從容:「合作愉快。」
寒暄既畢,二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各自轉身離去。
柳青霜學著溫軒亭尋得一處山峰,抬手一指,引動地脈靈機,頃刻間開闢出了一方臨時洞府。
洞府內外,在佈下數重禁製後,她開始復盤剛纔的對話,確認有冇有露出破綻。
這是她身為散修多年淬鏈出的本能,冇有勢力庇護,唯以謹慎為甲,以縝密為盾。
至於她一開始對溫軒亭的自我介紹,隻能說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我怎麼越想越覺得……自己像是被白嫖了一遭?」
在經過一番復盤後,柳青霜眸光驟然一凜,她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看來這位『萬道友』,實力怕是比我預估的強上太多……」
「若是在秘境中撞上他誌在必得之物……還是避讓為上。」
柳青霜心中警鈴微鳴,忌憚如寒霧漫過心尖,任誰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領域,被同階之人無聲碾壓,都難掩心底那一絲動搖。
她亦不能免俗。
不過,她能自微末散修之身,一路登臨仙位,靠的豈止是自身的天賦與才情?
更因她有著一顆玲瓏剔透、審時度勢的玲瓏心,看得清現實,足夠識時務。
念及此處,柳青霜眸中最後一絲猶疑悄然散儘,隻餘澄明與決斷。
那些原本盤桓於心的算計與試探,儘數斂入心底,不再浮現。
另一邊,溫軒亭也回到了洞府內。
「嗬嗬……跟我玩心靈道法?你還差了點……」
溫軒亭對於柳青霜的小心思洞若觀火,也對於她的實力有了一個瞭解。
確實不俗,但仍在他之下。
所有陰謀詭計,都是建立在雙方的力量之上;當雙方的實力差距高下立判,所謂的謀略,便如紙糊樓閣,風過即傾。
正因合作的主導權穩握於己手,溫軒亭才允諾合作,不是需要她,而是允許她,成為自己棋局中一枚可控的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