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又是三百多年過去了。
赤羅古墟深處,蒼茫寂寥依舊。
一處荒蕪盆地靜臥於群山褶皺之間,大地之上寸草不生,岩層皸裂,風沙低徊,彷彿被歲月遺忘的傷痕。
倏然間,虛空微漾。
溫軒亭的身影自空間漣漪中踏步而出,衣袂未揚,氣息卻如淵渟嶽峙。
他的掌心托著一枚赤羽令,其通體流轉著溫潤而內斂的赤色光華,翎紋隱現,似有真凰低鳴,隱隱與周遭的天地共鳴。
「赤羽秘境的入口,應該就在此處……」
溫軒亭眸光沉靜,神念如絲如縷,悄然鋪展掃過這片天地。
目之所及,唯餘死寂。
龜裂的岩地、傾頹的斷器、風蝕千萬年的嶙峋怪石,一派荒涼蕭瑟之景。
從表麵來看,這不過是一處再尋常不過的荒僻之地,少有靈機可尋。
「若是赤羽令所感無誤……離赤羽秘境開啟的時間,應該不會超過一年了……」溫軒亭語聲低緩,指尖輕撫令麵。
想到這裡,他身形一閃,來到了盆地邊緣的一座孤峭小峰。此峰形如鷹喙,石色青黑,常年浸染古墟陰煞之氣。
溫軒亭袖袍輕揚,指訣微引,山腹無聲裂開,靈光迸濺間。
一座洞府憑空而成,洞口隱有符紋流轉,隔絕塵囂,自成一方清寧天地。
一步踏入,石門輕闔。
溫軒亭盤膝端坐於蒲團之上,脊如青鬆,氣若淵渟。
赤羽令懸浮於身前三寸之處,赤芒氤氳,如朝霞初染,又似熔金凝露,將他清秀的麵容映得明暗分明。
「接下來,便是等待了。」
「就是不知此番赤羽秘境開啟,會不會引來那些道統的天驕,亦或者是一些在人仙境呆了很久的積年老怪。」
「在這其中,又有幾人能給我帶來足夠的壓力,讓我感受到突破的契機……」
「希望一切順利吧……」
溫軒亭輕嘆一聲,既含少年意氣般的期待,又裹著久經風霜後的凜然警醒。
這三百多年來,溫軒亭獨行於赤羅古墟內,也遭遇過數尊人仙級屍魔,有白骨擎天的,有煞氣滔天的,也有爪裂山嶽的。
然而,那些足以令尋常人仙都忌憚的凶戾存在,無法帶給他足夠的壓力。
而今,赤羽秘境將啟,必引各方勢力匯聚,那些蟄伏已久的頂尖天驕、深藏不露的人仙老怪皆有可能會現身。
他的毀滅法則,已至一個臨界點,隻差最後一步便能入門,這個契機或許便在這場秘境之行中……
想了一會兒,溫軒亭微微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事,他緩緩闔目,呼吸漸趨綿長悠遠。
周身悄然浮起一層薄如蟬翼的赤色光暈,溫潤卻不灼人,與赤羽令的光輝遙相呼應。
……
一個月後,盆地邊緣驟然掀起一陣的空間漣漪,彷彿虛空被無形之手輕輕撥動。
洞府之內,溫軒亭的雙眸倏然睜開。
瞳中似有赤焰流轉,周身縈繞的赤色光暈如潮水般急速收斂,儘數冇入體內,隻餘下凜然沉靜的氣場。
「來人了嗎……」
溫軒亭低語一聲,聲音輕卻如金石墜地,目光穿透洞府穹頂,直落向盆地上空。
那裡,一道纖影悄然浮現:
一襲粉衣翩然若霞,衣袂隨風輕揚,眉目如工筆細繪,膚若初雪凝脂,唇不點而朱,眸含秋水微瀾,一顰一笑間,似有萬千風華悄然傾瀉,攝人心魄,令人不敢久視。
然而,溫軒亭神念如鏡,心念微動,便已察覺她周身瀰漫著一縷極淡、極柔、卻綿密如絲的法則氣息。
非金非木,非火非水,而是纏綿悱惻、直抵神魂的魅惑之道,如霧似煙,無聲無息,專擅於無形中瓦解意誌、蠱惑心神!
「尋常人仙若不特意防備,怕是連自己何時淪陷都渾然不覺……」
溫軒亭心中冷然忖道:「不過,我修持心靈法則多年,神台澄澈如琉璃古鏡,這等手段,不過浮光掠影,一眼便可洞穿。」
短短時間之內,溫軒亭就對來者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
略作思量,他仍決定出洞相見。畢竟赤羽秘境開啟在即,他們遲早要打照麵,避無可避。
身形微晃,溫軒亭已立於洞府之外。他負手而立,一身玄青長袍獵獵輕揚,墨髮束得一絲不苟,麵容沉靜如淵。
目光清冽如寒潭映月,不帶半分波瀾,卻自有一股不容輕慢的威儀。
「這位道友,手持赤羽令而來,可是為了赤羽秘境之事?」溫軒亭開門見山地問道,聲音清朗卻又不失威嚴。
粉衣女子聞言眸光微閃,似有些意外,但旋即展顏一笑,眼波流轉間,似有星河傾瀉,萬種風情儘在這一笑之中。
「這位道友倒是爽快。小女子柳青霜,奉宗門之命,執令入秘境。不知……」
「可有幸與道友結伴同行,共探這赤羽秘境的玄機?」
話音未落,她素手輕抬,指尖似不經意拂過鬢邊一支碧玉簪。
那簪身幽光隱現,溫潤中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詭譎韻律,彷彿蟄伏著某種無聲的引子。
溫軒亭見狀眸光微凝,心底冷笑:這纔剛照麵,便已暗布手段,倒真是半分不耽擱。
但他麵上卻依舊波瀾不驚,隻是淡淡道:「秘境內情況未知,變數叢生,結伴確為上策……」
「可惜,在下素來獨行慣了,無意羈絆,亦難適應他人步調。」
柳青霜聞言,掩袖輕笑,蓮步輕移,腰間一串銀鈴隨之輕顫,叮咚作響。
「道友何必如此戒備?小女子不過是想尋個照應罷了……」
那聲音清越空靈,卻似裹著無形絲線,悄然鑽入耳膜,滲入識海。
溫軒亭聞聲神色未變,眸底卻掠過一絲銳意。他能感覺到,此鈴聲非止悅耳,乃是音律法則與魅惑之道交織而成的雙重幻術。
一明一暗,一形一聲,環環相扣,專攻心神薄弱之處。尋常修士聽之,怕是心神早已搖曳如風中殘燭,難以自持。
「道友的手段,還是收起來為好……否則,休怪在下出手無情了!」
溫軒亭語氣依舊平緩,卻如寒刃出鞘,鋒芒暗藏,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