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走,又是百年歲月流轉。
溫軒亭的足跡踏遍了東域諸國:在煙雨迷濛的江南水鄉,他為搖櫓的漁夫接續折斷的橈骨。
在穿越飛沙走石的戈壁時,用三寸銀針為商旅祛除瘴毒。
在雲霧繚繞的蜀道,他採藥時救下失足墜崖的採藥人。
每到一處,他都如清風過境,人們隻知道是遇見了一位妙手回春的遊方郎中,卻無人知曉他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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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溫軒亭行至楚國境內,此時正值暮春時節,他尋了處僻靜茶肆小憩。
粗陶茶碗中,山野清茶氤氳著裊裊熱氣,茶香混著林間草木的清新氣息,倒也怡人。
忽聞鄰座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抬眼望去,但見幾個江湖客圍坐一桌,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刀客,正神秘兮兮地開口:「諸位可曾聽聞皇都的最新訊息?」
對麵一位瘦削男子不以為意地啜了口茶:「何事這般神神秘秘?」
刀客左右張望,聲音又壓低三分:「當朝楚帝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帝王更替,與我等江湖人士何乾?」
瘦削男子嗤笑一聲,手中茶碗在案上重重一頓。
「小聲一點!」
刀客見狀急得直襬手,隨後又輕聲說道:「雖說當朝楚帝已立太子,但二皇子暗中培植和拉攏的勢力也不容小覷。」
「如今聽聞皇帝病危,兩派恐怕已經在暗中調兵遣將......」
瘦削男子聞言麵色驟變,手中茶碗險些跌落:「如此說來......這楚國皇都怕是要掀起腥風血雨了?」
溫軒亭手中茶碗微微一頓,琥珀色的茶湯泛起細微波紋,映著他若有所思的麵容。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品茗,心中卻開始分析起楚國的情況來。
「比起齊國,楚國可是實打實的大國。」
「單說先天宗師的數量,齊國不過十餘位,楚國明麵上就有五十餘位......」
「若真打起來,無論誰勝誰負,楚國必定是元氣大傷啊......」
溫軒亭想著楚國的情況,心中忽生一念:「這倒是有點像玄武門繼承法了......」
隨即暗自失笑,搖頭輕嘆。
他輕抿一口清茶,茶湯微苦回甘,恰如此刻心境。
「不如去皇都看看誰輸誰贏......左右也不影響我化凡修行。」
「畢竟,此等『熱鬨』可不常見啊!」
主意既定,溫軒亭當即起身,將幾枚銅錢輕輕置於案上。
銅錢與木案相觸,發出清脆聲響,驚起簷下一對燕子。
迎著落日餘暉,他踏上通往楚國皇都的官道。
暮色漸濃,官道兩旁的楊柳在晚風中搖曳,遠處炊煙裊裊。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蜿蜒曲折的道路儘頭,而道路上卻冇有一點腳印。
……
不久後,楚國皇都。
踏入城門的那一刻,溫軒亭便敏銳地察覺到這座皇城的不同尋常。
往日繁華喧囂的街道此刻籠罩著一層壓抑的陰霾,行人步履匆匆,眼神閃爍間儘是戒備與不安。
就連街邊小販的吆喝聲都顯得有氣無力,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所束縛。
他不動聲色地穿過幾條街巷,最終在一家名為「醉仙樓」的酒樓前駐足。
二樓臨窗的雅座視野極佳,能將皇都的街景儘收眼底。
溫軒亭要了一壺上好的碧螺春,配著幾碟精緻小菜,慢條斯理地品著。
「冇想到,楚帝病危的訊息,竟已傳得這般沸沸揚揚......如今已到了人儘皆知的地步!」
「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嗎?」
他輕啜一口清茶,目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街角一個神色慌張的商賈身上。
那人正壓低聲音與同伴交談,不時警惕地環顧四周。
茶香氤氳間,溫軒亭的指尖有節奏地輕叩桌麵。
朝堂之上暗流湧動,各方勢力想必早已蠢蠢欲動。
太子的黨羽、二皇子的親信,還有那些蟄伏已久的世家大族,此刻怕是都在暗中佈局。
「且等著看吧......待楚帝死後,暗中的人總會落子的。」
他唇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酒樓內人聲鼎沸,觥籌交錯間儘是醉生夢死的喧囂。
卻無人注意到,角落裡這個獨飲的年輕人,正以洞若觀火的目光,靜靜注視著這座即將迎來劇變的皇城。
……
五百年前,楚國太祖以鐵血手腕橫掃**,開創了這綿延至今的盛世基業。
而今龍椅上端坐的,已是第十八位繼承大統的楚帝。
這位守成之君雖無開疆拓土之雄才,倒也維持著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
然而命運最是無情——這位坐擁天下的帝王,即將迎來生命的終點。
死亡從來不會因身份尊卑而區別對待,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九五之尊,最終都逃不過這一劫。
但不同人的離世,卻會在世間激起截然不同的漣漪。
尋常百姓撒手人寰,至多讓親族鄰裡黯然神傷,影響的不過是方寸之地。
可一朝天子駕崩,卻如同巨石投入朝堂這潭深水——朝野震盪、權柄更迭,稍有不慎便會引發諸侯割據、烽煙再起的亂世危局。
那金鑾殿上的龍椅,轉眼間就會變成各方勢力虎視眈眈的獵物!
現任楚帝的身體終究未能扛過這場劫難。
短短一個月後,宮牆內九聲喪鐘驟然響起,帝王駕崩的噩耗如驚雷炸裂,瞬間傳遍四麵八方!
巍峨的宮闕之上,素白幡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哀婉的喪樂在殿宇間低迴盤旋。
文武百官跪伏於靈前,神情各異:有人以袖掩麵,泣不成聲;有人目光遊移,暗自盤算;更有甚者,已在心中勾勒著朝堂權力的新格局。
太子楚平身披素縞,跪於靈柩之前。
他麵色如紙卻目光如炬,深知這皇位傳承絕非板上釘釘。
自己的弟弟楚羽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轉頭給了自己的親信一個眼神,那親信見狀馬上會意,隨後悄悄的離開了皇宮。
皇都之內,羽王府中。
二皇子楚羽,他此刻正在王府中看自己的親信傳來的密報。
看完密報後,楚羽眼中精光閃爍。
「是時候了……」
父皇駕崩而新君未立,正是他圖謀皇位的最佳時機。
市井百姓雖聞此變,卻隻能如螻蟻般仰望廟堂。
這場即將顛覆王朝格局的钜變,正如地底暗流般洶湧醞釀。
暮色四合之際,京城上空烏雲壓頂,黑雲如墨般翻滾湧動,彷彿在預示著一場席捲天下的暴風雨。
「終於要開始了麼?」
溫軒亭負手立於窗前,凝視著天際變幻的風雲,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