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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楊小凡心頭劇震,這個答案猶如一道驚雷劈在心頭。
咒厄之體萬年難遇,今日竟接連得見兩尊?
他下意識望向石棺中那具看似尋常的屍體,又轉頭審視檀武臣蒼白的麵容。
“我們這一脈……”檀武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每隔萬年必出一具咒厄之體。”
楊小凡眉頭皺得更緊:“那他體內的魔皇法則……”
“消散了。”檀武臣苦笑一聲,指尖輕觸石棺邊緣,“咒厄之體與天地相斥,死後一身修為儘化詛咒,歸還天地。”
這番話讓楊小凡心頭微動。
他忽然想起初見檀武臣時,那個在厄運纏身中仍手不釋卷的少年。
原來那些博覽群書的歲月,都是在尋找與自己這具被詛咒的身體和解的方式。
“原來如此……”
楊小凡喃喃自語,卻總覺得有什麼關鍵之處被遺漏了。
他繞著石棺緩步而行,靴底與石地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檀武臣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辜兄可是在想,堂堂魔皇為何會突然隕落?”
楊小凡腳步一頓,兩人目光在半空中交彙。
無需言語,默契已在多年並肩中養成。
“咒厄之體若不能參悟大詛咒術……”檀武臣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說不儘的蒼涼,“縱是魔皇,也難逃壽元耗儘之劫。”
石室內的燭火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楊小凡心頭猛地一跳:“那赤腳老人……”
“也是。”檀武臣輕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而且是更純粹的咒厄之體。”
楊小凡心頭湧上不安:“他……還活著嗎?”
這個問題讓石室陷入長久的沉默。
檀武臣望著搖曳的燭火,輕聲道:“應當……還活著吧。”
但那不確定的語氣,讓這個回答顯得格外蒼白。
兩人合力將石棺緩緩合上。
棺蓋與棺身摩擦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石室中格外刺耳。
堂堂魔皇,最終卻連一場像樣的葬禮都冇有,隻因這具被天地厭棄的身體。
來到洞口時,地下岩漿已不似先前那般狂暴。
楊小凡回頭望了一眼昏暗的石室,率先縱身躍下。
他的身影在赤紅岩漿映照下,如同撲火的飛蛾。
檀武臣緊隨其後,卻在落地時一個踉蹌。
楊小凡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感受到掌心傳來的輕微顫抖。
“走!”
楊小凡低喝一聲,兩人在嶙峋的巨石間飛速穿梭。
轉過幾個岔道後,他忽然按住胸口,臉色微變。
這裡的魔氣與詛咒之氣竟開始侵蝕經脈,心魔在識海中蠢蠢欲動。
檀武臣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自責。
這具身體帶來的厄運,終究還是波及到了同伴。
心魔這東西,說來也怪。
看不見摸不著,卻如附骨之疽般盤踞在每個人心底。
瘋長老就是被這心魔折磨了幾百年,日夜煎熬,好不容易纔掙脫出來,一舉突破幻天境。
可這還隻是尋常心魔罷了。
真正厲害的心魔,能化作另一個自己,活脫脫像是孿生兄弟,除了性子截然不同,樣貌神情彆無二致。
更甚者,甚至能反客為主,將本體徹底拖入魔道深淵。
無論哪種,對修士而言都是滅頂之災。
此刻,楊小凡隻覺得心頭那股詛咒之氣越發躁動,隱隱有喚醒心魔的跡象。
這些年他修行順遂,每每突破都水到渠成。
可越是這般,隱患反而越大……
心魔一旦爆發,幾乎無藥可救。
“怎麼,感覺你臉色不太對?”
檀武臣皺眉道。
身為魔族,他倒是不懼入魔,頂多是迴歸本源罷了。
楊小凡搖搖頭,強壓下心頭不適:“無妨,先離開這裡再說。”
穿過幾條幽暗岔路,前方忽現一絲微光。
“有出口!”
檀武臣聲音裡透著欣喜。
兩人順著曲折通道攀爬而出,入眼是半人高的荒草,顯然是個廢棄已久的山洞。
楊小凡神識掃過四周,確認安全後才示意檀武臣跟上。
“總算逃出十八峰城了。”
檀武臣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
楊小凡眯眼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沉聲道:“接下來就要仰仗天兄帶路了。”
“赤腳老人住在鬼頭山,離這兒約莫一個月的路程。”檀武臣掬了捧山泉洗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不過這一路恐怕不太平。那些人若發現我們的去向,定會半道截殺。”
楊小凡聞言沉默片刻,突然一拳砸在身旁古樹上,震得落葉簌簌:“便是刀山火海,我也非去不可!”
“難啊……”檀武臣苦笑著搖頭,“通往鬼頭山就一條道,十八峰城那些傢夥常年派人把守,見著可疑之人格殺勿論。”
楊小凡眉頭緊鎖:“當真彆無他路?”
“除非你會飛天遁地。”檀武臣攤手,“要不這樣,我把地圖畫給你,到了地界你自己……”
“不可!”楊小凡斷然打斷,“鬼頭山凶險異常,我豈能讓你獨自犯險?”
檀武臣聞言一怔,隨即大笑:“橫豎我在十八峰城也無處容身,不如陪你走這一遭!當年隨魔皇去過一次,總比你熟門熟路。”
楊小凡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是抱拳道:“大恩不言謝。”
“少來這套!”檀武臣一拳捶在他肩上,“走吧,再耽擱天該黑了。”
兩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轉眼消失在莽莽山林間。
這一路風餐露宿,檀武臣時不時給楊小凡講述西涼洲風物。
原來西涼洲不似中太洲宗門林立,多以部落聚居,倒像是世家大族的做派。
連翻過七八座險峰後,檀武臣忽然指著遠處:“前麵是明奉城,西涼洲唯一的大城。咱們歇歇腳?”
他臉色發白,顯然已到極限。
楊小凡也覺經脈中詛咒之氣越發粘稠,如濁流般在體內奔湧,便點頭道:“正好打探訊息。”
可剛到城門前,兩人同時僵住了……
牆上赫然貼著他們的通緝畫像!
“見鬼!”
檀武臣一把拉住楊小凡退到人群邊緣,壓低聲音:“這下整個西涼洲都知道你了。除了我,現在人人都想取你性命。
楊小凡盯著畫像上自己被刻意誇大的邪異眉眼,冷笑一聲:“倒是畫得比本人俊俏。”
說著從行囊取出鬥笠扣在頭上。
檀武臣有樣學樣,卻在繫繩時突然頓住:“等等,這畫像……”他眯眼細看,“怎麼連你化魔後的模樣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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