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人流熙攘,田易的身影匯入其中,不疾不徐。
他赤足走在微涼的青石板上,周遭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無法侵擾他分毫。
直到萬寶閣的牌匾徹底消失在街角,腳踝上繫著的合歡鈴才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冷月心清冷的聲音直接在他神識中響起,帶著幾分凝重。
“公子,那嗜靈藤既能吸噬靈力,又擅長隱匿,沈臨舟此邀分明藏著風險,即便九葉玄參再珍貴,我們真要冒這個險嗎?”
“嗯。”
田易應了一聲,麵色如常。
剛才冷月心就告訴了他沈臨舟旁邊藏匿著一個金丹後期的修士。
方纔若不是她的幽冥鬼眼,看破了那角落裏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斂息術,他還真未必能察覺到那絲若有若無的窺視。
一個金丹後期的修士,甘願給沈臨舟當影子。
這趟渾水,比預想的還要深。
冷月心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
“嗜靈藤的特性,他隻說了一半。此藤不僅能吸噬靈力,更擅長隱匿偷襲,一旦被纏上,尋常金丹修士一身靈力會在數息之內被抽乾。”
“他絕口不提其中的兇險,分明是請君入甕。”
“無妨,九葉玄參的訊息,若是我們自己找,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田易的步子沒有絲毫停頓,聲音在神識裡平穩無波,
“沈臨舟主動遞來的梯子,哪怕淬了劇毒,也得踩上去看看。”
“可……”
“沒什麼可是。”田易打斷了她,“他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獵物有時也會反咬一口。”
冷月心不再勸了。
她太清楚,田易一旦做了決定,便如磐石難移。
她換了個話題,聲音裡多了幾分譏誚:
“那一千枚下品靈石,便是他丟擲來的餌。想讓公子覺得他是個實在人,從而放下戒心。”
“實在人?”
田易掂了掂剛到手的儲物袋,靈石在裏麵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心底嗤笑一聲。
“沈臨舟要是實在人,這望月坊裡就沒有奸商了。”
“他不過是把‘示好’算進了成本裡,用一千塊下品靈石,換我些好感罷了。”
田易的指尖在儲物袋上輕輕叩擊,一下,又一下,節奏沉穩。
“想用這點好處讓我放鬆警惕?未免太小看我了。”
“不過,他既然想演一出叫‘誠意’的戲,我便陪他演下去。”
田易的腳步停在一家酒肆前,抬頭看了一眼迎風招展的幌子,唇角逸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想用靈石換好感,那就讓他換。”
“等到了黑風穀,誰是誰的餌,誰又是誰的機緣……”
“還不一定呢。”
說話間,他已行至迎客樓前,要了間上房。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田易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黑風嶺上空繚繞的紫色瘴氣,眸色深沉。
“這趟山穀之行,怕是不會太平。”
“人多了,纔好摸魚。”田易指尖在窗沿上輕輕叩擊,節奏不緊不慢,“正好看看,他到底請了多少‘貴客’。”
……
接下來的十天,田易並未閑著。他白日裏在坊市閑逛,偶爾向萬寶閣的低階弟子打探訊息,藉著購買凝魂草的由頭,用“大夢訣”輕觸對方神識。
得到的答案與沈臨舟所說大致吻合:黑風嶺確實有嗜靈藤出沒,隻是具體位置與習性,這些低階弟子也說不清楚。
既然確認了嗜靈藤的真實性,田易便再無遲疑。
十日後,卯時。
天色將明未明,西城門口的薄霧尚未散盡。
幾道身影已經等在那裏,三三兩兩地站著,彼此間都隔著一段距離,神色各異,但眼中的警惕和打量卻是如出一轍。
這些人,想必就是沈臨舟口中的“散修”了。
田易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街角,他赤著腳,一步步走來,晨風吹起他的衣擺,竟有幾分出塵之意。
他的目光從那數個修士身上一掃而過。
修為從金丹初期到金丹後期不等,氣息駁雜,顯然大都是些散修。
他正打量著,沈臨舟滿麵春風地從不遠處快步走來,身後還跟著那個氣息隱晦的金丹後期。
“田道友,你可算來了!就等你了!”
沈臨舟熱情地招呼著,彷彿田易是他多年的至交好友。
田易目光在他身後那個金丹後期修士身上頓了頓——此人穿著萬寶閣的製式黑袍,雙手攏在袖中,氣息比上次在靜室窺伺時收斂得更緊,顯然是沈臨舟的心腹。
他淡淡一笑:“希望田某沒有來遲。”
“哈哈,不遲不遲,還有幾位道友沒來呢。”
沈臨舟笑著擺手,指著身邊的黑袍修士介紹:
“田道友,這位是萬寶閣的護衛長秦立風,也是金丹後期修為,此次由他護著咱們進山——有他在,便是遇到法修小隊,也能周旋片刻。”
秦風朝田易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如石:
“田道友。”
既不熱情,也不失禮,顯然是個寡言少語的性子。
田易還沒來得及回應,西城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匹靈駒踏破薄霧而來,馬背上的修士翻身落地,為首者是個紅臉膛的壯漢,腰間別著柄銹跡斑斑的鐵叉,周身金丹後期的靈力如狂濤般散開,正是“獨狼”趙奎。
“沈掌櫃倒是會挑時候。”
趙奎粗聲粗氣地說著,目光在田易和秦風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沈臨舟身上,
“嗜靈藤的位置到底準不準?別讓老子白跑一趟。”
“哈哈哈,趙道友放心,絕對準確!”
沈臨舟連忙遞上一張新畫的草圖,
“你看,這是夥計連夜補畫的穀內路徑,連哪塊石頭下有靈泉都標出來了。”
正說著,兩道身影踏著晨露飄然而至。
左側女子一襲紅衣如燃,裙擺掃過地麵時帶起細碎的風。
右手小臂上纏著條赤蛇,蛇鱗如紅寶石般透亮,此刻正吐著分叉的信子,舌尖在她腕間輕輕一點,留下個淡紅的印記——顯然是劇毒之物。
右側的青衫修士緊隨其後,背上的藥箱用青藤捆著,箱角露出半片乾枯的玄參葉。
他周身縈繞著溫潤的木係靈力,與蘇晴身上的陰寒氣息形成鮮明對比。
“蘇道友,林道友。”
沈臨舟連忙上前招呼,目光在赤蛇身上一閃而過,隨即轉向眾人,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沈某便給大家簡單介紹下——這位是‘獨狼’趙奎道友,金丹後期修為,擅長破陣;\"
\"這位便是‘葯農’林墨道友,辨葯之術冠絕望月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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