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成都一下擁入這麼多人,城中一直空置的房屋成了炙手可熱的香餑餑,房價一夜之間暴漲了數次,居高不下。
但仍然擋不住這些財大氣粗之人的熱情,房屋一日之內便銷售一空。
朱至澍作為這座城的主人,一大半的房產都是他的,他是最大受益者。
這潑天的富貴突然砸到他頭上,讓他興奮得好幾天沒睡,他就愛這種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感覺,每隔一個時辰都要去看看那堆積如山的銀兩才安心。
似乎,他已經完完全全把城外那幾萬賊軍圍城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對於他來說,賊軍就是他的衣食父母,賊軍不圍城哪有現在的富貴,他覺得他還得感謝賊軍才對。
買到房子的人歡天喜地,即使房子很小,一家人住進去,顯得很擁擠,但總比沒瓦遮頭強多了。
在這方麵他們是很滿足的,畢竟,現在四川不太平,成都是他們唯一的容身之所。
而買不到房子的人瞬間急了,他們買通官府,把百姓趕出家門,他們自己則住了進去。
一時間,無數沒關係,沒背景的百姓無家可歸,隻能露宿街頭。
人多帶來的不止是這些,物價也隨即飛漲,他們懷裡揣著官府補償他們的幾兩碎銀,竟發現隻能買幾十個饅頭。
這點食物能堅持多久?半個月他們就可能餓死街頭。
不少百姓咬了咬牙,精打細算的他們一口氣把錢花光,拿著饅頭,躲到人少的角落,苟延殘喘。
正如他們擔心的那樣,物價飛漲,一天一個樣,到最後,很多百姓的錢連一個饅頭也買不起了。
於是,街頭便出現了搶饅頭的現象,百姓當然不敢搶店鋪的東西,但敢搶同是百姓的。
每天都有人餓死街頭,每天都有人為了一個饅頭而殺人。
而官府卻睜隻眼閉隻眼,視而不見,不僅如此,他們看到長得不錯的女人,都會趁機用半個饅頭買過來,轉身賣給住在房子裡的達官貴人,從中大撈一筆。
當然,其中不乏強買強賣,強搶威脅,百姓一旦反抗,大多身首異處。
相比於街頭上的餓殍滿地,那些住在房子裡的人卻天天大魚大肉,特彆是蜀王府,天天宴席不斷,夜夜笙歌,真真正正的應了那一句詩,“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然而,所有的痛苦和快樂都是短暫的,城中所有人不管是誰,都被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驚醒,賊軍開始攻城了。
朱至澍他們這才夢中驚醒,他們開始擔憂,開始害怕,甚至恐懼。
街道無家可歸的百姓紛紛抬起來,心裡呐喊:“大人來了,大人終於來解救他們了。”
懷著濃濃的希望,他們心如死灰的心再度炙熱起來,看向城外。
成都炮火連天,硝煙飄向烏黑的天空,百姓感覺街道的地麵都發生了震顫。
連續幾天,不斷的有人抬著傷兵從街道經過,長期矇住百姓的眼睛的紗巾被掀開了,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心中在祈禱,祈禱賊軍勝利。
可現實就是那麼的諷刺,城中的地主官紳、財主、富商以及達官貴人慌了,他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派人去城門察看情況。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愛財如命的他們狠狠一咬牙,拿出了一小部分銀兩,犒賞士兵。
這是前所未見的事情,也隻有當事人才知道,他們如此做純粹是迫不得已,因為少年從不招降,破城之後,他們麵臨的不僅是傾家蕩產,還有身首異處。
金錢的力量很強大,士兵士氣大振,一次又一次頑強的打退了賊軍的進攻,悍衛了這座毫無人性的城市。
最悍勇的要數南城門的那夥明軍,他們麵對數倍的敵人仍然堅守崗位,打得賊軍落荒而逃,不敢再接近城牆。
朱至澍對此大加讚賞,吝嗇的他摳摳搜搜的拿出了一千兩銀子,獎勵那夥明軍。
賊軍破城的決心是不會因為一次的失敗而動搖的,這讓失落的成都百姓再一次燃起希望。
然而,他們一次次萌生希望,又一次次的收獲失望。
賊軍數次的猛烈進攻都遭到了各大聯軍的頑強阻撓,縱使賊軍傷亡極少,聯軍傷亡慘重,但無一不說明此城牢不可破。
硝煙消散了,攻城的喊殺聲已經三天聽不到了,百姓絕望了,曾經他們以為幸福近在咫尺,卻沒想到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一個明軍統領打扮的人輕鬆愜意的率領著一隊明軍行走在死氣沉沉的街道上。
百姓們怨毒的看著這支驍勇善戰的軍隊,恨得咬牙切齒。
對此,這位明軍統領不屑一顧,像沒事兒一般打量著這幫幾乎已經頹廢的人。
“大隊長,你說大人是不是殘忍了點?他明明可以避免這場生靈塗炭的發生。”一個明軍士兵小聲的說道。
“殘忍?你不懂大人的良苦用心,”馬洪俊,這位“明軍統領”苦笑一聲,“大人能護住他們一時卻護不了他們一世,要是大人不在了,誰為他們打抱不平?還不是他們自己。”
馬洪俊歎了口氣,問道:“我們原本是山賊,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大人如何對待成為俘虜的我們?”
“當然記得,大人出手那叫一個慘絕人寰,心狠手辣,當時我嚇得尿了一褲子。”那人回想起當時的場景,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
馬洪俊再問:“那你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做?”
“警告我們唄,我現在看到我媳婦,還是有點害怕,大人太寵她和那些娘們了,打不敢打,罵不敢罵。”那人懊惱的說道。
馬洪俊搖了搖頭,不置可否,“其實,大人不是這個意思,他隻是想讓我們分清善與惡,我們這些山賊能有今天,全依仗大人的再造之恩,纔有今天,另外,你也彆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那媳婦雖不是清白之身,但卻是最賢惠的。”
“嘿嘿,她懷了兩次龍鳳胎,這下我再也不擔心我家絕後了。”那人憨厚的撓了撓腦袋,有些許得意。
“不過,他們好像撐不了多久了?”那人看到那些百姓,又把話題切了回來。
“撐多久不是我們說了算,是他們說了算,要是他們還不清醒,等待他們的隻有死亡。”
“哎!大人的考驗太殘酷了,會死很多人的”那人長歎一聲。
“大人是史上最強的君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他也是世上最聰明的人,他何嘗不知道要死人,你覺得死幾萬人好,還是死幾百萬或者死幾千萬人好?”
未等那人回答,馬洪俊繼續說道:“如果死一點人能喚醒他們,一切都是值得,大人不像彆的君王那麼自私,他把所有錢都花在百姓身上,彆看他統治那麼大的天下,其實,他已負債累累,試問誰有這麼大的魄力?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算得了什麼?”
“他興教育,讓百姓自己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他放權於民,從來不怕百姓反了他,誰能做到?我們要相信大人,支援他。”
馬洪俊說著說著,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蜀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