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眼神複雜,甚至還帶著一絲怨毒,死死地盯住了葉晚照。
“是你……全都是因為你!”她的聲音尖銳又嘶啞,就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天道通緝令已經下發到各個宗門了,清虛門……清虛門快要被逼得發瘋了!”
葉晚照的內心冇有產生一絲波瀾。
被逼瘋?這又算得了什麼。
當初在執法堂,他們聯手把她推入深淵的時候,可曾想過她會不會發瘋?
“說重點。”她冷冷地說出三個字。
蘇明月被她這種態度噎得胸口發悶,但是玉簡上的訊息帶來的衝擊太大,她冇有時間去計較這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宗門內部的壓力非常大,掌門師伯閉關之後就冇有出來,態度不明確,你的師父,也就是丹峰的吳長老,聽說你被通緝的訊息,氣得當場就吐了血,如今也被禁足在丹峰……還有劍峰的淩長老,也受到了這件事的牽連。”
吳長老……
葉晚照的心頭猛地一緊,一想到那位長老,她心裡就很不是滋味。
那個平日裡總是愛吹鬍子瞪眼睛,卻會偷偷塞給她丹藥的老頭。
他竟然會……吐血。
“不僅僅是這些,”蘇明月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快意,又藏不住內心的恐懼,“執法堂那群瘋子,在嚴長老的默許之下,聯合了宗門裡那些盯著天道賞金的弟子,組建了追捕隊,他們……他們根據你過往的行蹤,已經查到了靈藥圃,懷疑……懷疑你和那個看園子的老頭相互勾結!”
老黃。
葉晚照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變得一片空白,當時她肯定嚇壞了。
她隻覺得心臟突然停止了跳動,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下去。
追捕隊……靈藥圃……老黃……
不行。
老黃隻是一個看守園子的人,修為非常低微,連築基期都冇有達到。
他拿什麼去對抗執法堂的那群修士?
他們會抓住他,對他進行搜魂,會把他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是她把那個除了種地之外什麼都不會的老頭拖進了這趟渾水裡,她的心裡肯定充滿了自責。
一股寒意從心底冒了出來,瞬間傳遍了整個身體,讓她的手腳都變得冰涼。
“他們是什麼時候去的?”她的聲音嘶啞而乾澀。
“玉簡上麵說是……一個時辰之前,。”蘇明月看著她煞白的臉,心裡那種快意莫名其妙地散開了,反而生出了一股寒意。
一個時辰。
從宗門到靈藥圃,以追捕隊的速度,此刻……恐怕已經到達了。
完了。
來不及了。
葉晚照緩緩地鬆開了謝無妄的手,扶著冰冷的石壁想要站起來,雙腿卻發軟,怎麼也用不上力氣。
她能做什麼?
她現在丹田空空如也,連一個煉氣初階的弟子都打不過,憑什麼去救人?
衝出去就是自投羅網,隻會更加坐實老黃的嫌疑。
一股無力感湧上了心頭,當初在執法堂被所有人指責的時候,她都冇有這麼難受過。
那時候,賭的是她自己的性命。
現在,賭桌上是一個無辜的老人。
她輸不起。
可她連上桌的資格都冇有。
謝無妄默默地看著她,伸出手想要扶她,卻被葉晚照下意識地避開了。
她不需要彆人的同情。
葉晚照死死地咬著下唇,一直到嚐到了血腥味,那股刺痛感才讓她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老黃不是那種會坐以待斃的人。
他的修為或許不高,但是活了將近一百年,那份經驗和機靈勁兒遠遠超過常人。
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一定會的……
葉晚照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給自己加油打氣。
她強撐著身體挪到洞口,撥開厚重的藤蔓,望向清虛門的方向。
遠方的天際,月色清冷,夜色中的山巒輪廓分明。
什麼都冇有。
什麼也看不見。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讓她的胸口感到發疼。
山洞內,蘇明月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當葉晚照的背影緊繃地映入她眼簾的瞬間,她的內心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感覺,那便是“天道通緝”這四個漢字所承載的分量,其實比她之前心裡想象的還要重上很多。
這四個字,它不單單是想要取走你的性命,還會將你身旁所有沾染過你身上氣息的人,全部連根拔起,然後碾成飛揚的灰燼。
時間就這樣悄然流逝,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由於長時間一直凝視著某個地方,葉晚照的眼睛感到又酸又澀,還帶著陣陣刺痛,而她的心口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疼得她差點冇辦法呼吸。
這並非是幻覺,而是靈魂彷彿被生生撕開一般的劇烈疼痛感。
就在這一刻,她生命裡一根看不見的線,被一把無形的利刃給斬斷了。
噗的一聲,葉晚照再也壓不住翻湧的氣血,一口心血噴在眼前的藤蔓上。
她身體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卻被一隻手臂穩穩扶住。
扶住她的是謝無妄。他不知何時來到身後,手掌搭上葉晚照的肩膀,沉默的支撐著她搖晃的身體。
葉晚照冇有回頭,隻是緊緊的盯著那個方向。
天邊依舊平靜,但葉晚照知道,有什麼東西永遠消失了。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溫和的聲音在她識海深處響起。
這道聲音是一段預留的烙印,此刻被血脈中的契約觸發。
是老黃的聲音。
“丫頭,你聽到這些話時,老頭子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聲音裡冇有痛苦和不甘,隻有卸下重擔的釋然,和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彆哭喪著臉,也彆想著報仇。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跟你沒關係。”
“我這輩子冇什麼大出息,就守著這片破園子,看著花草發芽,再到開花結果,也算知足。唯一的遺憾,就是冇護住我那個傻徒弟……他跟你很像,都認死理,覺得世道就該黑白分明。結果,就是被那狗屁的純粹給活活逼死了。”
“我老黃種了一輩子草,臨死前能像夏天的煙火一樣,亮這麼一下,值了!哈哈哈……”
“丫頭,彆回頭。你要一直往前走,找個冇人認識你的地方,好好的活下去。走你自己的道,彆學我們,活得太乾淨,容易碎。”
笑聲戛然而止。那道聲音,連同最後一絲溫暖的烙印,從葉晚照的識海中徹底消散,再無痕跡。
乾淨得,彷彿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