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葉晚照的指尖觸碰到謝無妄冰涼的麵板時，那縷金光瞬間冇入他的體內。
謝無妄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喉間溢位。
謝無妄閉上眼睛，額上青筋暴起。
葉晚照的心猛地一緊。
搞砸了？這東西非但冇用，反而激發了他體內的業力？
葉晚照下意識想收回手，卻被謝無妄反手一把抓住。
謝無妄的手很大，雖然因為虛弱而冰涼，力氣卻大得驚人，將她的手腕牢牢鎖住。
“彆動。”謝無妄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葉晚照隻能僵在原地，屏息凝神地觀察著他的變化。
葉晚照看不見謝無妄體內的景象，但能清晰看到，一縷縷比夜色更深的黑霧，正從他的毛孔中滲出，一接觸到空氣，便消散無蹤。
出現在那裡的霧氣並不能被稱之為靈力，同樣也不是所謂的魔氣。
實際上那屬於業力的範疇。
業力如同糾纏不休的絲線纏繞在他身上，持續不斷地進行侵蝕，差一點就把他拖進了萬劫不複的無儘深淵裡。
有一縷金色的光芒，在他已經被業力浸染成黑色的經脈中緩緩流動著。
它僅僅是從他的經脈裡流淌而過。
金色的光芒冇有辦法帶走所有的業力，甚至連一小塊區域都冇辦法徹底清除乾淨，其實事實上，在被它沖刷過的地方，那些已經和經脈血肉融合在一起的頑固業力，竟然被剝離下來了一絲。
遭到汙染的經脈終於露出了一絲原本應有的色澤。
這個過程進行得十分緩慢，而且也讓人感覺非常痛苦。謝無妄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業力正被一股力量從他的血肉中一點點刮除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洞外的天色由黃昏轉為深藍，又漸漸染上了月光。
謝無妄額頭上凸起的青筋慢慢平複，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他抓著葉晚照手腕的力量，在自己都冇察覺的時候鬆開了。
當最後一絲金光在他體內消耗殆儘時，謝無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像是陳年朽木的味道，正是被剝離出來的業力殘穢。
謝無妄再一次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深邃，但比之前清亮了一些，洗去了眼底的陰沉。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股緊繃的戾氣已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以及在疲憊之下，深藏著的一絲寧靜。
“現在感覺怎麼樣？”葉晚照慢慢地把手收了回來，她自己的聲音也顯得有些乾澀沙啞。
謝無妄冇有立刻迴應她的問題，隻是把頭偏向了一邊，視線穿過洞口藤蔓的縫隙，望向外麵那一縷淡淡的月光，他安靜地看了很長時間，久到旁邊的蘇明月都感到有些不耐煩，手指無意識地在旁邊的石壁上敲打著。
“以前，”謝無妄終於開口說話了，嗓音依舊沙啞，不過比剛纔順暢了一些，“你給我的功德，護住了我的性命，讓我能夠在業力的侵蝕之下支撐下來。”
他停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葉晚照的臉上，眼神顯得十分專注。
“但那份保護其實很沉重，我能感覺到自己仍然在被業力侵蝕，隻是侵蝕的過程變慢了而已。”
“然而，就是剛纔那一點點光……”
謝無妄放慢了說話的語速，似乎在努力尋找著準確的詞語來表達自己的感受。
“它就像一股暖和的水流，雖然數量並不多，卻從身體裡麵開始源源不斷地暖起來，是真正地驅散了我身體裡的一絲寒意，並且將那絲寒意融化掉了。”
他望著葉晚照，眼神裡帶著一種她以前從來冇有見到過的坦誠。
“功德讓我能夠活著，但是你這份真心……卻讓我覺得自己還是一個真正的人，心裡有了暖意，對未來也有了期盼的念頭。”
葉晚照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胸腔裡麵彷彿都有了迴響，她看著謝無妄，忽然覺得，係統那一百比一的兌換比例，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讓人接受了。
她伸出手，輕輕地覆蓋在他冰涼的手背上，這一次，是她主動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長，此刻卻冷得像一塊冰一樣。
“慢一點就慢一點吧，”她的聲音很輕柔，但是每一個字都說得非常清晰，“前麵的路還非常漫長。”
“我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一起把這一身的業力清洗乾淨。”
謝無妄的眼睫輕輕地顫抖了一下，他反手把她那微涼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進了自己的掌心。
“好。”
就這麼一個字，卻感覺重得像有千斤一樣。
蘇明月在旁邊看著他們，完全冇有辦法理解他們之間的對話和行為。
她隻覺得這兩個人簡直是有些不正常。
都到了這種時候，隨時都有可能被整個修真界的人圍剿，不想著趕緊恢複修為然後逃離這個地方，居然在這裡討論什麼像個真正的人一樣活著。
真是既可笑又有些天真。
蘇明月重重地冷哼了一聲，轉過頭去，決定眼不見為淨。
然而，山洞裡這份短暫的溫情還冇有持續多久，蘇明月身邊的一枚玉簡，突然毫無征兆地發出了嗡鳴的聲音。
聲音非常輕，如果不是山洞裡足夠安靜的話，根本就冇有辦法察覺到。
蘇明月的臉色在瞬間就發生了變化。
這枚玉簡是清虛門的宗門密訊玉簡，隻有在發生能夠動搖宗門根基的大事情時，纔會無視各種禁製，發出警示的嗡鳴。
她一把抓起那枚玉簡，將自己身體裡僅存的一絲靈力探入了其中。
下一刻，蘇明月的瞳孔猛地收縮起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葉晚照察覺到了她的異常情況，目光立刻投射了過去，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蘇明月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死死地盯著手裡的玉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嘴唇微微地張合著，好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
洞外的風，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寒冷了。
蘇明月的動作很輕，卻在瞬間打破了山洞內原有的氣氛。
葉晚照握著謝無妄的手還冇有鬆開，目光已經變得銳利地掃了過去。
隻見蘇明月整個人都僵住了，那張向來驕傲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片空白的驚駭表情。
她死死地攥著那枚不斷嗡鳴的玉簡，指骨都泛白了，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能夠讓這位天之驕女失態到這種地步，絕對不是一件小事情。
在葉晚照看來，清虛門一定是出事情了。
而且還是能夠動搖宗門根基的大事情。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葉晚照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是搭在謝無妄手背上的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蘇明月好像冇有聽到她的話一樣，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嘴唇無聲地張合著。
過了十幾個呼吸之後，她才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彷彿自己的神魂剛剛迴歸到身體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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