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晚照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照料謝無妄身上。
她用為數不多的清水給男人擦拭身體，又去山洞附近尋來一些清熱解毒的草藥，嚼碎後混著水，一點點喂進他乾裂的嘴唇裡。
蘇明月對此嗤之以鼻，卻冇有進行阻止。
她隻是冷眼旁觀，看著葉晚照像個凡人一樣，做著這些在她看來毫無意義的瑣事。
蘇明月想不通，這個女人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為什麼還要浪費力氣去管一個累贅。
直到第五天的黃昏。
葉晚照像往常一樣給謝無妄喂水，洞外的夕陽餘暉穿過藤蔓縫隙照進來，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男人的睫毛似乎動了一下。
葉晚照以為自己眼花了，湊近了些，屏住了呼吸。
山洞裡麵非常安靜，能聽到的隻有她和蘇明月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除此之外，還有洞外麵偶爾刮過的風吹過的聲音。
謝無妄的喉結動了一下，動作極為輕微。
就是這個輕微的滾動動作，讓葉晚照原本就緊繃著的神經猛地跳動了一下。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連日來奔波疲憊而產生的錯覺，但緊接著，一聲非常輕的歎息聲從他那乾裂的喉嚨裡麵擠了出來，那是一宣告顯帶著清醒意識的歎息。
葉晚照的心臟跳動漏了一拍。
她慢慢地把手中的水囊放了下來，目光一寸一寸地仔細看著男人那張蒼白的臉。
那雙已經緊閉了好幾天的眼睛，在這個時候正慢慢地睜開。
他的眼睛裡冇有絲毫的迷茫和混亂，在適應了山洞裡昏暗的光線之後，便直直地朝著葉晚照看了過來，眼神平靜得像兩汪深邃的潭水，映照著她臉上有些驚訝的表情。
“醒了嗎？”
在洞穴的另一邊，蘇明月冰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山洞裡的沉默。
她幾乎是立刻就從打坐的狀態中驚醒過來，手裡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扣上了一張防禦符篆，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緊緊地盯著剛剛醒過來的男人。
在蘇明月看來，這個男人是一個極大的變數，他到底是敵人還是朋友，會帶來福氣還是禍患，完全冇有辦法說準。
謝無妄的目光從葉晚照的臉上移開，淡淡地掃了蘇明月一眼，那眼神看起來平靜無波，卻讓蘇明月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陣心悸，感覺自己的防備在他麵前就好像小孩子的把戲一樣可笑。
謝無妄冇有理會蘇明月，視線重新回到葉晚照的身上，嘴唇動了動，發出來的聲音沙啞得就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相互摩擦一般：“我們……現在是在哪裡？”
“這裡是一個山洞，目前暫時是安全的。”葉晚照用簡單的話語回答道，一邊說著一邊把水囊遞到他的嘴邊，“天道正在通緝我們，整個修真界的人都在尋找咱們的下落，你已經昏迷五天了。”
謝無妄並冇有馬上去拿水喝，他微微地皺起了眉頭，似乎在感受著自己身體的狀況。
葉晚照能夠清晰地察覺到，他身上那種狂暴又混亂的氣息儘管被壓製住了，但並冇有真正消失，好像隨時都可能再次爆發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他眼中原本平靜的神情慢慢被一絲帶有瞭然意味的疲憊所替代。
“身上的業力已經被封住了……隻是這個封印十分粗糙，恐怕支撐不了太長時間。”
他所講述的都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而他身體內部的具體情況，比葉晚照心中原本的想象還要更加糟糕。
“或許，我有一個解決辦法。”葉晚照注視著他，心裡拿定主意，要把自己最大的依靠拿出來。
在這種隨時都可能麵臨危險的絕望處境之中，任何一點隱瞞都有很大可能會造成整個計劃的失敗。
於是，她把發生在南山村的所有事情，還有係統那個聽起來就很離譜的“真心功德”模式，用最簡潔明瞭的話語通通講述了一遍。
“想要通過真心功德兌換到一點標準的天道功德，需要積累滿一百點才行，我拚儘全力救了整個村子的人，到最後係統的判定結果，卻隻是‘微弱’的評價。”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之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自我嘲諷的意味。
這整件事聽起來，就如同一個笑話一般。
一個價效比低到讓人覺得荒唐至極的笑話。
蘇明月在一旁聽著，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語。
葉晚照竟然冒著身份暴露的巨大危險，花費自己本來就所剩不多的精力去救助一群普通的村民，就隻是為了換來係統一句“微弱”的評語？
在蘇明月看來，這個女人要麼就是瘋了，要麼就是愚蠢到家了。
不過謝無妄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葉晚照和蘇明月兩人的預料。
謝無妄安靜地聽完了葉晚照的講述，那雙深邃得彷彿看不到底的眸子裡，冇有流露出絲毫的嘲弄，也冇有半分疑問，反而有一絲異樣的光芒從裡麵閃過。
“真心……”謝無妄用低低的聲音重複著這個詞語，沙啞的嗓音裡蘊含的情緒讓人難以分辨，“所以，你當初那麼做，並非是為了進行某種交易？”
“當時並冇有想那麼多，”葉晚照垂下了眼簾，避開了他的視線，“隻是覺得自己應該那樣去做而已。”
謝無妄陷入了沉默之中。
山洞裡麵再一次安靜了下來，隻能聽到從外麵傳來的呼嘯風聲。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纔開口說話，聲音顯得異常鄭重：“讓我看一下，那份被評價為微弱的功德。”
葉晚照冇有絲毫猶豫，立刻集中精神，讓自己的意識沉入到識海裡麵。
在係統介麵一個黯淡的角落裡，一縷隻有髮絲那麼粗細的金光正安靜地懸浮在那裡。
這縷金光看起來非常微弱，和係統之前獎勵的那些功德金光根本冇有辦法相比。
但它的質地卻和之前的功德金光完全不一樣。
以往的功德之光性質溫和，普度眾生。
而這一縷金光，卻格外純粹。
這金光既不溫和也不熾熱，隻是純淨，帶著一股洗滌萬物的本源氣息。
葉晚照小心地用神識牽引這縷金光，讓它從識海中浮現，彙聚於指尖。
一抹細微的金色光點，在葉晚照的指尖亮起。
昏暗的山洞，似乎被這一點光芒映照得柔和了幾分。
蘇明月屏住了呼吸。那點金光中的力量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純淨，讓她這位天之驕女都感到心驚。
葉晚照抬起手，將那點金光輕輕地按在謝無妄的眉心。
“可能會有點疼。”葉晚照低聲提醒。
這股力量的屬性，葉晚照自己也摸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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