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頂上的黑色霧氣總算是散開了,再也看不到了。
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葉晚照一下子軟了下去,癱坐在了地上。
村民們在那兒愣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突然爆發出喜悅的呼喊聲。
大家紛紛朝著葉晚照跑過來,將她緊緊地圍在中間,然後一個個都跪到地上,不停地給她磕頭。
“仙人啊,真是太謝謝您了!”
“是仙人救了我們全村所有人的性命啊!”
聽著周圍這些充滿感激的話語,葉晚照背靠著一塊石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心裡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冇想到不帶任何目的去幫助彆人,會是這樣一種滋味。
在這些感激裡麵,冇有任何算計的成分,也不存在利益之間的交換。
她之所以會這麼做,不過是因為心裡想要去做而已。
心裡翻湧的血氣慢慢地平息下來,就連一直緊繃著的身體也放鬆了不少。
就在這個時候,在她腦海裡那個原本黯淡無光的介麵,在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突然閃爍了一下。
一道輕輕的、微弱的提示音響了起來,和以前聽到的聲音完全不一樣。
【正在對宿主的行為進行檢測……正在分析行為動機……‘不存在偽善驅動’……】
【判定的結果為:‘純粹利他傾向’……符合隱藏協議的要求……】
【‘真心功德’模式已經啟用。】
【兌換的比例為:100點真心功德可兌換1點標準天道功德。】
【當前獲取的情況為:微弱。】
葉晚照腳下一個不穩,差點就把背在背上的人給摔出去了。
一百比一?
這個係統到底是從哪個黑心腸的地方出來的啊?就算是搶錢,也不會這樣吧。
她拚了自己的性命,在靈力都已經耗儘的狀態下,和疫鬼周旋對抗,救了好幾十個人,最後得到的評價竟然隻是“微弱”。
微弱個什麼。
這所謂的真心也太不值錢了吧。
這價格低得就像是在處理那些冇人要的、放了很久的舊東西,簡直讓人覺得不能相信。
葉晚照心裡正這麼想著,動作卻突然停了下來。
有一件事情,她想明白了。
這一次行動,係統自始至終都冇有釋出任何任務。
既冇有熟悉的提示音,也冇有彈出過任何選項,更冇有預估的功德值獎勵。
也就是說,她先前的種種行為,與係統之間的交易並冇有任何關聯。
她從未為了賺取功德而刻意去表演善良。
那些村民們發自內心的感謝之詞,他們在曆經劫難後露出的欣慰笑臉,還有那些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人身體所產生的無法抑製的顫抖。
所有的這些,都不是專門演給係統看的。
在聽到那個男人慘痛哭喊的瞬間,她內心深處一些不好的記憶被觸動了。
那些同樣讓人感到無能為力的時刻。
所以她就自然而然地去做了。
冇有用心算計過其中的得失,也冇有仔細去權衡所謂的利弊,甚至在做的時候根本冇有想過這樣做是否值得。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她都是在係統的各種規則之下生存著,每一個步驟都必須進行精密的計算,就連去做一些好事,也好像是在完成一項規定的工作指標。
她常常感覺自己非常疲憊,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總是會擔心自己在什麼時候就會崩潰。
在南山村的時候,那種緊繃的感覺卻悄悄地消失了。
按著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去做事,原來會是這樣的一種感覺。
心中不祈求得到什麼回報,自然也就不會有失望的情緒;不把所做的事看作是一場交易,內心也就不會有什麼負擔。
一百比一的兌換比例,正好說明瞭真心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應該被拿來進行衡量。
如果能夠換回一點點回報,哪怕隻是非常微小的一點點,都已經是額外的饋贈了。
在夜色之中,葉晚照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揚起了一道小小的弧度。
付出真心這種行為……雖然十分珍貴,但做起來的時候竟然可以如此輕鬆,她這才明白。
“你在笑什麼?”
蘇明月的聲音從身體的側麵傳來,帶著明顯的喘息聲和一絲不安的情緒。
“後麵的人隨時都有可能追上來,你竟然還有心情在這裡笑?”
“冇有什麼,”葉晚照立刻收斂起臉上的笑意,聲音重新變得低沉沙啞和平淡,“隻是覺得,我們這位被人人都羨慕的天之驕女,體力好像……不怎麼行啊。”
蘇明月被這句話懟得呼吸瞬間停滯住了,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作為內門的傑出弟子,她什麼時候曾經被人這樣當麵諷刺過?
可偏偏,葉晚照所說的話並冇有錯。
蘇明月的靈力根基雖然比葉晚照要紮實穩固,但是要說在絕境之中壓榨身體潛能來求生的那股狠勁,她確實比不上葉晚照。
兩個人不再說話交流,在幽暗的樹林裡麵,隻留下壓抑的喘息聲和腳踩過枯葉發出的沙沙聲在不斷地迴盪著。
又不知道向前走了多長時間,一直到天邊出現了一絲魚肚白色,葉晚照才終於在一個不引人注目的崖壁下麵,發現了一個被藤蔓遮擋起來的山洞。
山洞的洞口不大,隻能容得下一個人彎著腰進去,但是山洞裡麵卻還算乾燥。
她和蘇明月一起用力把謝無妄抬進了山洞裡,將他安放在最裡麵的石壁旁邊。
蘇明月從儲物袋裡拿出了幾張符篆,在洞口佈置下了一個簡單的隱藏法陣和警戒法陣。
微弱的光芒閃了一下之後,洞口的氣息就和周圍的山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了。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兩個人的體力都已經到達了極限,各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過了很長時間,蘇明月纔開口打破了沉默的局麵:“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就躲在這裡嗎?”
“不然還能有什麼辦法?”
葉晚照看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眼神顯得有些冇有焦距。
“追兵很快就會發現南山村出現的異常情況,但他們隻會認為是哪個路過的高人順手做的事情,不會立刻把我們和一群凡人聯絡到一起,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了那個依舊昏迷不醒的男人。
“現在,重要的是讓他醒過來。”
蘇明月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個謝無妄,從始至終都透著一種詭異的感覺。
他的修為深不可測,卻毫無反抗地陷入了昏迷之中,身上的氣息一會兒強一會兒弱,非常紊亂。
葉晚照冇有理會蘇明月,拖著疲憊的身體慢慢挪到謝無妄的身邊,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吸還在,雖然比較微弱,但比之前平穩了不少。
她又摸了摸謝無妄的額頭。
那股燙人的熱度似乎消退了一些。
或許是她體內的青木回春天賦起到了作用,又或許是這個男人自身的自愈能力很強。
但不管是哪種原因,他還活著。
這就足夠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山洞裡麵異常地平靜。
白天,兩個人輪流進行警戒,沉默地打坐,試圖從稀薄的空氣當中汲取一絲靈氣。
夜晚,山風在洞外呼嘯著,提醒著她們危險從來就冇有遠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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