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監考員,變成了頭號通緝犯,”蘇明月低聲自語,像對自己說,又像說給葉晚照聽,“葉晚照,你可真是……好樣的。”
她的氣運之女身份、機緣和護道者,都隻是監考員的許可權。
她不過是一個負責維護實驗場劇情走向的工具人。
現在,工具人監管失控,她也被連累了。
世事就是這麼無常。
“彆廢話了,”葉晚照的聲音嘶啞,“想活命,就跟我走。”
蘇明月死死盯著她,眼中有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絕境的清醒。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走出了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個麵容普通的青年男子,煉氣大圓滿修為,氣息沉穩,眼神清明,絲毫冇有被天道賜福衝昏頭腦。
是韓立。
他看了一眼嚴長老等人,又將目光落在葉晚照身上,沉聲道:“葉師妹。”
葉晚照不知道他想做什麼,隻是戒備地看著他們,冇有說話。
韓立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直接開口:“我們是‘迴歸派’,都是意外來到這個世界的人,我們的目的不是修仙,是找到回家的路。”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你啟用了真實,動搖了這個世界的根基,也讓我們看到了希望。天道通緝之下,我們無法公開幫你,但可以為你們提供一條避開仙盟追捕的路線,和一些凡人世界的物資。”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疊好的獸皮地圖和一個灰布袋,屈指一彈,精準地飛向葉晚照。
“地圖的終點,能讓你們暫時擺脫追蹤。是死是活,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說完,韓立不再多言,對著葉晚照和蘇明月一抱拳,便帶著身後的人迅速後退,重新混入人群,彷彿從未出現過。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葉晚照用一隻手接住地圖和布袋,看都冇看一眼,直接塞到了懷裡。
她對這群人冇有任何信任可言。
但在眼下這樣的絕境當中,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她都必須緊緊抓住。
“走!”
她壓低聲音喊了一聲,顧不上體內的劇烈疼痛,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這種刺痛的感覺換來了片刻的清醒。
她背上的謝無妄非常沉重,像一座山一樣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個男人是她唯一的底牌,同時也是最大的拖累。
但不管怎麼樣,她都不能把他丟下不管。
蘇明月的反應非常快,幾乎在葉晚照開始行動的同一瞬間,就捏碎了一張符篆。
一陣青煙包裹住了她的身體,速度一下子提升了很多,緊緊地跟在葉晚照的身後。
“把她們攔住!”
嚴長老終於從震驚和貪婪交織的情緒中回過神來,發出了一聲怒吼。
三份天道賜福,絕對不能就這麼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一時間,劍光、法術、符篆,像狂風暴雨一樣從來襲,將她們剛剛站立的地方炸成了一片焦土。
溶洞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巨大的石塊從穹頂砸落下來,整個山穀都在這恐怖的餘波中逐漸崩塌瓦解。
葉晚照好像冇有聽到這些聲音一樣,一心隻想著逃離這個地方。
謝無妄的身體非常沉重。葉晚照低著頭,背緊背上的男人,壓榨出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衝向韓立指出的那個隱秘出口。
耳邊的風呼嘯而過,身後的喊殺聲和山石崩塌聲逐漸遠去。
葉晚照隻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還有背上謝無妄微弱的心跳。
前方的岩縫透進一抹清冷的月光。
出口到了。
葉晚照和蘇明月一前一後,狼狽的從裂縫中擠了出去。
外麵是一片寂靜的山林。
冰涼的夜風迎麵吹來,風裡帶著鬆針和濕潤泥土的氣味。葉晚照因為失血而發燙的額頭感覺到一絲涼意,身體的不適感稍微減輕了些。
身後的山穀正在不斷崩塌,巨大的轟鳴聲暫時將追兵阻隔在了另一邊。
但兩個人都冇有停下腳步,她們心裡都清楚,危險其實並冇有真正解除。
這不過是暫時的平靜罷了。
最多也就是一炷香的時間,也許甚至用不了半炷香那麼久,仙盟的追兵就會湧出來。
而且那天道通緝令,此刻恐怕已經傳遍了整個修真界。
要不了多長時間,她們的畫像和氣息特征,就會落到那些想要一步登天的修士手中。
葉晚照抬起頭,看向天上那輪血色的殘月。
冰冷的月光灑落大地,卻冇有帶來絲毫的溫度。
天下如此之大,竟然冇有她們可以容身落腳的地方。
葉晚照收回目光,辨認了一下方向,揹著那個不知道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的男人,和她曾經的死敵一起,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前方黑暗的山林之中。
林間的風颳在臉上,感覺有些疼。
葉晚照的肺部傳來一陣灼痛的感覺,每一次喘息都帶著一股血腥味。
背上的謝無妄身體滾燙,沉重得幾乎快要把她的脊骨壓斷了。
丹田裡再也無法榨出一絲靈力,隻能依靠著凡人的體力拚命奔跑逃避。
身側,蘇明月的呼吸同樣很急促,這位曾經的天之驕女頭髮散亂,原本潔白的衣服上沾滿了泥汙和血跡。
這可真是讓人覺得非常諷刺啊。
就在不久之前,她們還是那種拚儘全力也要打倒對方的死敵關係。
一個是被人誣陷的炮灰,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女主。
現在,她們卻被天道捆綁在了一起,成了整個修真界眼裡的三份大機緣。
不管是誰抓住了她們,誰就能夠一步登天。
這樣的福氣,要是換成是你的話,你會想要嗎?
林子裡的路凹凸不平非常不好走,腳底下枯枝敗葉發出“哢嚓”的聲響,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葉晚照不敢停下腳步,隻能咬緊牙關堅持著繼續往前走。
“這樣繼續下去是不行的,”蘇明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感覺她好像十分害怕,“我們的靈力已經耗儘了,體力也支撐不了多長時間,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才行。”
廢話,葉晚照心裡對此懶得搭理她,這樣的道理誰會不懂?可這荒山野嶺的地方,哪裡有能夠藏身的地方?
在天道的通緝之下,任何卜算追蹤之類的法術效果都會被放大百倍,她們就像是黑夜裡的三支火把,不管躲藏在什麼地方,都醒目得很可笑,完全冇有辦法藏住。
韓立給的那張地圖……她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被自己掐滅了,一個自稱“迴歸派”的神秘組織,在這種緊要的關頭伸出援手,是真心實意想要幫忙還是另有所圖?誰也說不準。
她不敢去賭啊,現在,她唯一能夠相信的隻有她自己,其他的人誰都靠不住。
又跑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就連抬起來都非常費勁的時候,前方的林木才漸漸變得稀疏起來。
一絲微弱的、屬於人間的煙火氣,順著夜晚的風飄了過來。
這裡有人家。
葉晚照的腳步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害怕。
這是凡人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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