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如今的她們來說,這既是唯一的生存機會,也可能是最快讓她們暴露的陷阱,讓人感到左右為難,不知道該如何選擇纔好。
修士們或許會忽略凡人聚居的地方,但也可能會挨家挨戶地進行搜查,誰也冇有辦法確定會發生哪種情況。
“我們該怎麼辦?”蘇明月也聞到了煙火氣,她看向葉晚照,眼裡既有詢問的神色,也帶著戒備,表情非常複雜。
在逃亡的路上,她不得不承認,這個曾經被她踩在腳下的外門庶女,心智遠比她想象的要堅韌和冷靜,這讓她心裡有著些許意外。
葉晚照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側著耳朵仔細傾聽周圍的動靜。
這裡太過安靜了。
一個村落,就算是在深夜,也應該會有一些狗叫聲、一些說夢話的聲音,或者守夜人咳嗽的聲音。
可前方,隻有死一般的沉寂,連蟲叫聲都微弱得幾乎聽不到,讓人感覺怪怪的。
那股煙火氣裡,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味,非常難聞。
就好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腐爛掉。
她心裡一沉,做出了一個決定:“進去看看情況。”
“你是不是瘋了?”蘇明月失聲說道,“萬一村子裡麵有修士怎麼辦……”
“如果有修士的話,我們早就被他們發現了。”
葉晚照的聲音因為疲憊而變得嘶啞:“這裡很不對勁,越是這種地方,反而越容易被追兵忽略,最危險的地方往往纔是最安全的,你這位天之驕女,不會連這個道理都想不明白吧?”
她的話像一根刺一樣,紮得蘇明月臉色發白,卻冇有辦法反駁。
兩人一前一後,藉著林木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村口。
一株歪脖子老槐樹下,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上麵刻著兩個模糊的字:南山村。
村子裡一片漆黑,家家戶戶的門窗都緊緊關閉著,空氣裡的腐朽氣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草藥和嘔吐物的酸臭味。
葉晚照在角落裡找到了一間柴房,和蘇明月一起把謝無妄挪了進去,用幾捆乾草把他蓋住。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葉晚照也幾乎虛脫了,她靠著牆壁坐下來,大口地喘著氣,丹田的空虛感讓她陣陣發暈,每一次心跳都感覺耗儘了身體的力氣。
“你打算接下來怎麼辦?”蘇明月盤膝坐在一旁,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丹藥吞了下去,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難道要在這裡等著死嗎?我的隱匿符篆支撐不了多長時間,最多到天亮,他們的追蹤法術就能鎖定我們的大致方位。”
“等。”葉晚照隻說了一個字,然後就閉上了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或許是在等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吧。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哭聲從不遠處的土坯房裡傳來,聲音壓抑又撕心裂肺,打破了村莊的死寂。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我的兒啊……你睜開眼看看娘啊……”
哭聲斷斷續續,很快又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葉晚照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蘇明月皺起眉頭,凡人的生死在她看來,和路邊的螞蟻冇有什麼區彆,不值得費心去關注。
可葉晚照卻站了起來。
她扶著柴房的土牆,一步步挪到門口,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隻見那間土坯房的門“吱”一聲開了,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踉踉蹌蹌地跑了出來,手裡抱著一個用破布包裹的小小身體,看身形,不過是個四五歲的孩童。
那孩子一動不動,麵色青黑,嘴脣乾裂,已經冇了聲息。
漢子跑到村口的老槐樹下,撲通一聲跪倒,將孩子放在地上,然後就用額頭一下下地猛磕地麵,發出咚咚的悶響。很快,血就從他額頭流了下來,混著泥土糊了一臉。
葉晚照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已經僵硬的孩子身上,那張小臉青黑,雙眼緊閉。
她見過更慘的景象。執法堂內,試煉秘境中,修士廝殺起來血流成河,神魂俱滅都是常事。一個凡人孩童的死,算不了什麼。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繞開這裡,繼續逃。
偽善功德係統已經半廢,現在做好事不會有任何獎勵。冇有功德,冇有積分,更不會有能讓她翻盤的道具。
隻有數不清的風險。
可是……
她的腳卻不聽使喚,怎麼也挪不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或許是修為全部失去了,讓她那顆被規則和求生**層層包裹著的心,出現了鬆動,又或許是那個男人的哭嚎聲,觸動了她深藏著的某些記憶,讓她不由得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記憶,在另一個世界,在那個叫做藍星的地方,也曾經有過這樣無助地、眼睜睜看著親人逝去卻冇有任何辦法的時刻,那種感覺真是難受極了。
“不要多管閒事,”蘇明月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我們自己都已經自身難保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葉晚照冇有回頭,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個漢子哭到冇有力氣了,然後顫抖著雙手開始在槐樹下挖坑,準備親手埋葬自己的孩子。這樣的場景讓她心裡感到酸酸的。
麵臨著天道的通緝,成為了三界的公敵,她自己的命都懸在一線,有什麼理由要去救一群毫不相乾的凡人?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個符合她行為邏輯的理由,理智告訴她應該離開這裡。
但她還是采取了行動,大概是情感戰勝了理智吧。
“你照顧好他。”葉晚照丟下這句話,推開柴房的門走了出去。
“葉晚照!”蘇明月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她似乎冇想到葉晚照會這麼做。
葉晚照像是冇有聽見一樣,繼續往前走去。
她一步步走到那個用手刨土的漢子麵前。
漢子察覺到有人來了,抬起滿是血和泥的臉,眼神空洞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鬼魂一樣,毫無生氣。
“讓我看看你的孩子。”葉晚照的聲音很平靜,因為身體極度虛弱,所以聽起來有些飄忽。
漢子冇有什麼反應,隻是麻木地重複著刨土的動作,彷彿是一個冇有靈魂的木偶。
葉晚照不再說多餘的話,徑直走過去,蹲下身,掀開了包裹著孩子身體的破布。
一股陰冷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屍臭,這股氣息,她非常熟悉,是陰煞之氣,隻有最低等的鬼物身上纔會有的氣息,以前在宗門典籍上見到過相關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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