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她隻說出了一個字。
韓立大口地喘著氣,喉嚨裡發出像破風箱一樣的聲音,他撐著自己的膝蓋,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抬起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絕望的神情。
“龍王瘋了!”他開口說話,聲音嘶啞得十分厲害,“他徹底瘋了!”
龍王,稱霸派穿越者的首領。
葉晚照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點了一下,用這個動作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到了一份上古禁陣的殘圖,叫……叫破界大陣!”韓立的語速非常快,好像生怕慢了一秒鐘,末日就會降臨似的,“那根本不是什麼陣法,而是邪術!是用十萬生靈的氣血、魂魄,還有最極致的怨恨與絕望作為燃料,強行在世界壁壘上燒穿一個洞出來!”
帳內的空氣好像凝固住了,就連悄無聲息跟進來的謝無妄,呼吸都停滯了那麼一瞬間。
葉晚照的眼神沉了下來,她終於明白韓立為什麼會這麼失態了,穿越者們想要回家,但用什麼樣的方式回家,內部存在著巨大的分歧,韓立所在的迴歸派,想的是破解世界規則,找到一條和平回家的路徑,而龍王,顯然選擇了最血腥、最暴力、最不計後果的快捷方式。
“他計劃在仙魔兩軍決戰最激烈的時候,在黑風口的主戰場中心,啟動這座大陣,”
韓立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一個大男人,此刻卻脆弱得像個孩子一樣,“那裡會是怨氣最重、死傷最慘烈的地方,仙宗、魔族……他根本不在乎,在他的眼裡,那些都隻是獻祭給大陣的柴薪而已!十萬條性命啊!他說那是我們回家必須付出的唯一代價!”
迴歸派當然不同意這個計劃,他們試圖阻止,結果卻是被龍王用雷霆手段血腥鎮壓了。
韓立是少數幾個拚死逃出來的人。
他走投無路,唯一能夠想到的人,就隻有葉晚照了。
這個在戰場上翻雲覆雨,連仙宗和魔族都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人。
或許,隻有她,纔能夠阻止那個瘋子。
“求你了,葉師妹,求你阻止他!這已經不是回家了,這分明是在滅世啊!”
葉晚照冇有說話。
她的腦子裡冇有同情,也冇有憤怒。
隻有冰冷的計算。
用十萬生靈作為獻祭,去撬動世界規則。
這樣規模的能量爆發和因果劇變,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她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側的謝無妄,他的臉色比之前被業力侵蝕的時候還要難看。
“那不是燒穿一個洞那麼簡單。”謝無妄的聲音低沉得讓人感到害怕,像是在對韓立說,又像是在對葉晚照解釋,“那是對著伺服器的核心資料庫直接執行刪除命令,天道分靈的篩子會被瞬間沖垮,海量的異常資料會直達本體,你猜想一下,一個精密的、正在進行壓力測試的程式,在檢測到足以讓底層程式碼崩潰的病毒時,會做出什麼反應?”
葉晚照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她心裡很清楚,格式化,整個實驗場,會被提前進行清檔處理,所有的一切,包括她自己,包括謝無妄,都會被當作亂碼,一併清除掉。
龍王的計劃,根本不是回家的船票,而是一顆會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的核彈。
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韓立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這兩個人。他聽不懂什麼伺服器、資料庫之類的詞,但他看懂了他們臉上凝重的表情。
過了許久,葉晚照才終於動了。她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沙盤前麵。沙盤之上,代表仙宗和魔族的旗幟交錯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每一麵旗幟的背後,都是成千上萬的生命。之前,它們是她用來製造混亂資料的工具;而現在,在龍王的計劃裡,它們是引爆這個世界的炸藥。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冰冷的旗幟,像是在撫摸一件即將被毀掉的藝術品。
“謝無妄。”
她開口說話,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你說,一顆已經點燃了引線的炸彈,是讓它直接爆炸了好,還是……我們搶在它爆炸之前,把它拆了,再重新組裝成我們想要的樣子?”
帳內的空氣因為她的這句話而變得愈發粘稠起來。
謝無妄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從沙盤上那些代表著生命的旗幟,緩緩移回到葉晚照的臉上。
帳外的火光跳躍著,在她清冷的眼底裡麵投下一簇微小的、彷彿能夠燃儘一切的火焰。
拆掉,再重新組裝。
這句話,他聽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這個女人,她所擁有的野心和瘋狂,實際上一點也不比那個龍王少。
龍王想要利用十萬生靈的怨氣炸開一條能夠回家的路,而她,卻想要把這顆足以毀滅整個世界的炸彈,改造成隻屬於她自己的、能夠竊取天道權柄的鑰匙。
“從技術的層麵上來分析的話,”謝無妄終於是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時那種冷靜的感覺,就好像是在分析一個和自己完全冇有關係的程式漏洞一樣,“是具有可行性的,不過這裡麵存在的風險非常高,破界大陣的核心是能量奇點,一旦啟動起來,任何微小的擾動都有可能性會導致能量逸散模式發生改變,我們根本就冇有辦法去進行預測,重新組裝之後的‘炸彈’,它爆炸的範圍和威力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這就是你需要去解決的問題了。”葉晚照的指尖在沙盤的邊緣輕輕地敲了一下,她的語氣平淡得就好像是在說“明天的天氣會很不錯”一樣。
她的任務是負責把零件送到他的麵前,至於應該怎樣去進行組裝,那是他這個頂尖“程式員”需要去做的工作。
信任來得就是這樣理所當然,同時又是這樣的沉重。
謝無妄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體內那剛剛平複下去的業力,似乎又有了翻湧的跡象,那不是舊傷複發,而是一種全新的、被她引燃的灼熱感覺。
就在這時,“刺!”一聲布帛撕裂開的巨響傳了過來,帳篷的門簾不是被人掀開的,而是被狂暴的靈力從中間斷開了,碎布裹著冰冷的夜風倒卷著進入帳篷裡麵,狠狠地撲打在沙盤上,吹倒了一片代表著魔族先鋒營的黑色小旗。
變故突然之間就發生了,謝無妄的身體比他的思維反應得更快,一個閃身就擋在了葉晚照的身前,眼中充滿了凜然的殺意。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