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戰隊議事廳的投票結果剛上傳至公共資料庫，林徽的便攜終端就彈出了緊急預警——地脈監測中心發來的紅色訊號，覆蓋了整個資料城東部區域。螢幕上跳動的波形圖扭曲得如同掙紮的蛇，標註著地脈能量的異常波動值：780%，遠超安全閾值。
“怎麼回事？”周銳剛檢修完機甲的能量核心，滿手油汙地湊過來，“上週才剛做過地脈維護，按理說能量流動應該平穩得很。”
蘇妄指尖劃過虛空，調出東部區域的三維地圖。那裏是資料城的老城區，保留著最原始的地脈節點，也是十年前“碳矽共生計劃”的實驗基地。地圖上，十幾個綠色的能量塔標記正以驚人的速度變成紅色，像被點燃的引線。
“是矽基個體。”林清晏的琉璃燈懸在地圖上方，幽藍的光暈籠罩著那些紅色標記，“燈芯能感應到，異常波動裡混著大量矽基核心的能量頻率，像是……在瘋狂吞噬地脈能量。”
林徽的終端突然接入一段實時監控畫麵。畫麵裡，幾個穿著改造製服的特戰隊成員正圍在地脈能量塔下，他們脖頸處的金屬接縫泛著不正常的紅光，機械臂深深插入能量塔的介麵，裸露的晶片上甚至凝結著晶瑩的能量結晶——那是地脈深處纔有的本源之力，此刻卻像被強行抽離的血液，順著資料線湧入他們的軀體。
“是半矽化改造的成員。”林徽放大畫麵，認出其中一個是爆破手阿泰，他的機械義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金屬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他們的改造核心在過載，這不是正常的能量補給，是成癮性汲取。”
通訊頻道裡突然傳來地脈監測員的哭腔：“林隊長，快想想辦法！能量塔的防護罩快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東部區域的地脈會徹底枯竭，到時候整個資料城的生態迴圈都會崩潰！”
***趕到東部老城區時，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味。地脈能量塔周圍的地麵裂開了細密的紋路，原本覆蓋著苔蘚的岩石變得焦黑，連路過的機械蟲都失去了動力，歪歪扭扭地趴在地上——它們的能量核心被過度抽取的地脈能量乾擾，徹底報廢了。
“阿泰！住手！”周銳的機甲發出警告音，能量炮對準能量塔介麵處，但他遲遲沒有開火。畫麵裡的阿泰雙眼翻白，機械臂上的能量結晶已經蔓延到肩膀，嘴裏無意識地唸叨著：“……力量……好強……”
林徽注意到，他的改造製服口袋裏露出半截診斷報告，上麵寫著“矽基核心排斥反應三級”。她突然想起趙野提過，半矽化改造的成員中，近半年有三成出現了核心排斥癥狀，表現為持續的能量飢餓感，必須定期補充高純度能量才能緩解。
“是陸則的‘強化方案’。”蘇妄的本命劍出鞘，劍氣斬斷了幾根連線阿泰軀體的資料線，“他為了提升改造成員的戰鬥力，修改了核心演演算法，讓矽基部件對地脈能量的吸收率提升了三倍，但同時也破壞了能量代謝的平衡——就像給身體裝了個無底洞。”
被斬斷資料線的阿泰突然發出痛苦的嘶吼，機械臂猛地砸向地麵，堅硬的合金地磚瞬間碎裂。他脖頸處的金屬接縫迸出火花，瞳孔裡閃爍著錯亂的資料流：“還給我……能量……沒有它，我會關機的……”
“他在說謊。”林清晏的琉璃燈貼近阿泰的額頭，幽藍的光滲入他的矽基核心，“燈芯看到了，他的碳基神經還在抗拒，但改造核心裏被植入了強製指令——必須維持90%以上的能量飽和度，否則就會觸發電擊懲罰程式。”
林徽的終端突然收到一段加密資料，來自地脈監測中心的老研究員張教授。資料裡附著一份《矽基核心能量依賴報告》，詳細記錄了半年來的異常案例：從最初的每週補充一次能量，到後來的每天三次，再到現在必須時刻連線能量塔，部分成員甚至出現了攻擊性行為，隻為爭奪能量介麵。
“這不是簡單的成癮。”林徽快速瀏覽報告，指尖停在張教授的手寫備註上：“地脈能量中含有‘生命因子’，是碳基生物賴以生存的本源。但矽基核心無法代謝這種因子，長期過量汲取，會讓它們在覈心裏結晶，最終撐爆整個軀體——就像往玻璃容器裡不斷倒水。”
她話音剛落，不遠處的能量塔突然發出刺耳的爆裂聲。一個全身矽化的特戰隊成員從塔上墜落，軀體落地時碎成了無數塊，每塊碎片上都覆蓋著閃閃發光的能量結晶，像被凍住的血痂。
“張教授說，這叫‘矽基結晶病’。”林徽將報告投射到半空，讓周圍趕來的特戰隊成員都能看到，“陸則修改的演演算法，不僅讓你們依賴地脈能量，更在加速你們的自我毀滅。”
人群中響起騷動。幾個改造成員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矽基部件，有人的機械臂已經出現了結晶的苗頭，泛著不祥的白光。
“陸顧問說這是進化的代價！”一個年輕的改造成員突然喊道，他的左眼是矽基義眼，閃爍著狂熱的紅光，“成為最強的戰士，這點痛苦算什麼？”
“可你看看他。”林徽指向那個碎成碎片的成員，“這不是進化，是被演演算法操控的自殺。”她調出該成員的醫療記錄，三個月前，他還是個拒絕改造的純碳基戰士，直到陸則告訴他，接受改造就能為在矽基暴動中犧牲的妹妹報仇。
“報仇需要的是清醒的頭腦，不是被能量填滿的軀殼。”蘇妄的劍氣削斷了旁邊一根失控的能量管道，噴湧的地脈能量在空中凝成一道綠色的光帶，“地脈能量是用來滋養萬物的，不是給你們當毒品吸的。”
***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裡，張教授正用特製儀器給阿泰做檢查。儀器螢幕上，阿泰的矽基核心像塊被泡得發脹的海綿，裏麵佈滿了細密的結晶，原本負責能量代謝的碳基神經已經萎縮成了細線。
“必須立刻拆除他的矽基部件，否則結晶會蔓延到心臟。”張教授摘下老花鏡，聲音疲憊，“但陸則封鎖了所有手術室，說誰敢拆除改造部件，就是違抗特戰隊命令。”
林徽的通訊器突然震動，是陸則發來的視訊請求。接通後，螢幕上的陸則坐在全是儀器的房間裏，他的矽基軀體已經覆蓋了70%，臉上戴著呼吸麵罩，正在補充高純度能量。
“你們不該阻止他們。”他的聲音透過麵罩傳來，帶著機械的沙啞，“地脈能量結晶雖然危險，但隻要撐過這個階段，矽基核心就能完成‘蛻變’，到時候……”
“到時候他們就不再是‘他們’了，對嗎？”林徽打斷他，將阿泰的檢查報告拍在鏡頭前，“你妹妹生前是地脈守護者，她用生命保護的能量，被你變成了殺死戰友的武器。你敢看著她的照片再說一次‘這是進化’嗎？”
陸則的麵罩突然滑落，露出他半張被矽基覆蓋的臉。他的右眼還是碳基的，此刻正佈滿血絲，死死盯著螢幕上阿泰痛苦掙紮的畫麵。“我隻是想讓他們變強……”他的聲音發顫，機械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自己的矽基麵板，“上次任務，我們損失了17個兄弟，如果他們足夠強……”
“強到像玄元仙尊那樣，為了勝利可以犧牲一切？”林徽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看看外麵，那些因為能量成癮而失去理智的成員，和被玄元仙尊操控的矽基軍團有什麼區別？”
帳篷外突然傳來喧嘩。林徽出去時，正看到十幾個改造成員圍著能量塔，卻沒有再強行接入介麵。其中一個舉著塊破碎的鏡子，鏡麵上貼著張泛黃的照片——那是他沒改造前，和家人在能量塔下的合影。
“我女兒說，爸爸的手以前能給她編辮子。”他看著自己的機械臂，聲音哽咽，“現在連抱她都怕把她捏碎……這不是我想要的強。”
張教授趁機推著醫療車走過去：“我這裏有暫時抑製結晶生長的藥劑，可以給你們爭取時間。隻要拆除改造核心，碳基神經還能恢復。”
林徽回頭看向終端螢幕，陸則已經關掉了視訊，但發來一條新訊息：“東部地脈的主節點在廢棄實驗基地的地下三層，那裏有玄元仙尊留下的能量增幅裝置，是我太急著變強，啟動了它……對不起。”
***廢棄實驗基地的入口被藤蔓覆蓋，推開銹跡斑斑的鐵門，一股混合著能量與腐朽的氣味撲麵而來。地下三層的中央，果然矗立著一個巨大的金屬裝置，無數根資料線從裝置延伸出去，連線著地麵的能量塔——這就是陸則用來提升能量吸收率的“增幅器”，但它的核心晶片上，赫然刻著玄元仙尊的符文。
“他被算計了。”林清晏的琉璃燈照亮裝置內部，“這不是增幅器，是玄元仙尊留下的‘矽基誘餌’，專門放大矽基核心的能量慾望，讓你們自毀。”
蘇妄的劍氣劈開裝置外殼，露出裏麵跳動的能量核心。那核心正以詭異的頻率脈動，與地脈能量的波動形成共振，像在指揮一場無聲的狂歡。“必須摧毀它，但直接攻擊會引發能量爆炸。”
林徽看著裝置上的符文，突然想起老陳妻子留下的程式碼筆記裡提過，地脈能量的“生命因子”可以用碳基情感波動中和。她立刻調出特戰隊的公共頻道，對著麥克風喊道：“所有改造成員聽著，集中注意力回想你們最珍視的記憶——家人的笑臉，戰友的囑託，任何讓你們心裏覺得‘暖’的東西！”
起初是零星的響應，漸漸地，越來越多的意識波動匯入地脈能量流。林徽能看到，那些原本扭曲的能量波形開始變得平緩，裝置核心的跳動頻率也逐漸放緩。醫療帳篷裡，阿泰的矽基核心上，細密的結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就是現在！”林徽喊道。
蘇妄的本命劍凝聚起所有劍氣，精準地刺入裝置核心的縫隙。沒有爆炸，隻有一聲輕微的碎裂聲，玄元仙尊的符文在劍光中消融，化作點點熒光，被地脈能量溫柔地吞噬。
地麵上，地脈能量塔的紅光漸漸褪去，重新變回平和的綠色。改造成員們看著自己的矽基部件，那些蔓延的結晶正在消失，機械臂第一次有了溫熱的觸感——那是碳基神經重新蘇醒的證明。
林徽站在實驗基地的入口，看著東方泛起的晨光。地脈能量重新開始流動，帶著草木生長的氣息，也帶著無數碳基生命的溫度。她突然明白，玄元仙尊最惡毒的算計，不是製造矽基軍團，而是讓碳基生物自己相信，情感是弱點，血肉是負擔。
但此刻，那些從能量成癮中掙脫出來的戰士，那些撫摸著自己逐漸恢復溫度的麵板的雙手，都在無聲地宣告：
能對抗冰冷演演算法的，從來都不是更強大的機器，而是我們血管裡流動的熱，和心裏從未熄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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