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伺服器艙的警報聲還在嗡鳴,玄元仙尊虛影消散的地方,殘留著一縷縷銀灰色的資料流,像被撕碎的綢緞。林徽剛將最後一份矽基個體保護協議傳入公共頻道,手腕上的通訊器就突然震動起來——是特戰隊總指揮部的加密訊號,附帶一條簡短的指令:“速歸,緊急投票。”
“怎麼了?”周銳的機甲正在修復維護通道的破損處,聽見動靜回頭時,麵罩上還沾著金屬碎屑,“管理局的人追來了?”
林徽調出通訊器上的附加檔案,眉頭驟然收緊。那是份由特戰隊高層擬定的《全矽化改造議案》,核心內容赫然寫著:“為提升戰鬥效率,特戰隊成員需在三個月內完成矽基軀體改造,保留意識核心即可,碳基生理機能將全部剝離。”
“他們瘋了?”蘇妄的本命劍“嗡”地一聲震顫,劍氣險些劈開旁邊的控製檯,“玄元仙尊剛用矽基軍團差點毀了資料城,現在要我們自己變成矽基?”
林清晏的琉璃燈在半空轉了個圈,幽藍的光暈裡映出檔案末尾的簽名——除了幾位常駐高層,還有個熟悉的名字:陸則,特戰隊最年輕的戰術顧問,也是三年前主動接受半矽化改造的“先鋒”。
“老陳,你們先去安全屋。”林徽將定位傳輸給老陳的便攜終端,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滑動,“這份議案要求全員投票表決,今天下午三點截止。我們必須趕回去。”
小星的金屬盒子突然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彈出個微型投影屏,上麵正播放著陸則的採訪片段。視訊裡的男人穿著銀灰色的改造製服,脖頸處露出明顯的金屬接縫,說話時連語調都帶著電子合成的平穩:“碳基軀體太脆弱了,疼痛、疲憊、甚至情緒波動,都是戰鬥中的致命缺陷。矽基化不是失去,是進化。”
老陳抱著盒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我妻子以前是特戰隊的醫護兵,她總說,那些在戰場上因為心疼隊友而分神的瞬間,纔是我們和機器的區別。”
林徽的通訊器再次震動,這次是條來自陸則的私信,隻有一句話:“下午三點,議事廳見。有些事,該讓你們看清了。”
***特戰隊議事廳的合金門在身後合上時,林徽才真正感受到氣氛的凝重。三百多個座位幾乎坐滿,一半人身著常規作戰服,另一半則穿著和陸則相似的改造製服,脖頸或手腕處露出或明或暗的金屬光澤——那是近年來自願接受區域性矽化改造的成員。
“林隊長回來了。”坐在前排的副隊長趙野朝她揮手,他的左臂從肘部往下全是銀白色的機械義肢,那是去年在任務中被炸斷後換上的,“你可得投反對票,陸顧問這陣子快把我們逼瘋了,說不同意改造的都是‘守舊派’。”
林徽剛坐下,議事廳的燈光突然暗下來,主螢幕亮起,開始播放《全矽化改造議案》的宣傳片。畫麵裡,矽基戰士在槍林彈雨中毫髮無傷,被炸毀的軀體部件能在十秒內更換,甚至能直接接入敵方資料庫篡改指令,配文寫著:“告別血肉之軀的束縛,擁抱絕對理性的戰場。”
“簡直是放屁!”後排突然傳來一聲怒喝,是爆破手阿泰,他的右耳在某次任務中被震聾,現在戴著碳基仿生耳,“上次圍剿玄元仙尊的前哨站,是誰因為機械義肢被電磁脈衝乾擾,差點被埋在廢墟裡?是那些矽基化最徹底的傢夥!”
議事廳裡頓時炸開了鍋。支援改造的陣營立刻反駁:“那是技術不成熟!全矽化採用的是抗乾擾核心,和區域性改造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抗乾擾?那疼痛呢?”一個穿著醫護兵製服的女孩站起來,她的胸前別著枚褪色的徽章,和老陳妻子照片裡的一模一樣,“上次陸顧問帶隊執行任務,隊員被流彈擊中,矽基軀體沒感覺,流血到休克都不知道,這叫效率?”
陸則終於從主席台後走出來,他的步伐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金屬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嘈雜中顯得格外清晰。“疼痛是碳基生物的警告機製,”他抬手示意安靜,電子合成音毫無波瀾,“但在戰場上,它隻會幹擾判斷。矽基軀體的損傷警報係統,比疼痛更精準,更及時。”
他按下遙控器,螢幕上切換出一組資料:“過去五年,特戰隊因碳基生理限製導致的任務失敗率,佔總失敗率的67%。其中,情緒波動引發的戰術失誤佔42%。”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林徽身上,“林隊長,你在資料城為了保護那對碳矽父女,延誤了摧毀玄元仙尊副伺服器的最佳時機,這難道不是情緒乾擾的例證?”
蘇妄猛地拍案而起,劍氣在掌心凝聚:“那是因為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作戰資料!”
“人?”陸則微微歪頭,金屬製的眉骨下,瞳孔閃爍著淡藍色的資料流,“碳基和矽基,不過是意識的載體。當載體成為負擔,更換它理所當然。”他突然抬手掀開自己的製服領口,露出鎖骨處的一道環形介麵,“我三年前接受改造時,切除了整個消化係統和呼吸係統,現在我的能量來自核能電池,不需要進食,不需要休息,更不會因為胃痛或缺氧影響判斷。”
議事廳裡鴉雀無聲,連反對的聲音都暫時停了。林徽注意到,陸則說這些話時,左手無名指上有個細微的抽搐——那是他沒改造前的習慣,每次提到犧牲的戰友,都會無意識地摩挲指節。
“你在撒謊。”她突然開口,聲音清亮,“你的戰術日誌裡,記錄著去年在星雲戰場,你因為猶豫三秒,放過了一個攜帶平民的敵方機甲。那三秒的猶豫,不是矽基核心的計算結果,是你作為碳基生物的本能。”
陸則的瞳孔驟然收縮,資料流出現瞬間的紊亂。“那是程式漏洞。”他迅速恢復平靜,“全矽化後,這類漏洞會被徹底修復。”
“修復?還是抹殺?”林清晏的琉璃燈不知何時飄到了議事廳中央,幽藍的光落在陸則鎖骨的介麵處,“我能看到你改造核心裏的殘留波動,那裏藏著你妹妹的生日,藏著你第一次執行任務時救下的流浪貓的名字。這些‘冗餘資料’,全矽化後也要一併清除嗎?”
陸則的臉色第一次出現裂痕,金屬下頜線緊繃著,說不出話來。
***投票開始前的十分鐘,林徽收到了老陳發來的訊息,附帶一段視訊。畫麵是在安全屋拍的,老陳正笨拙地給小星的金屬盒子纏毛線套,鏡頭晃了晃,拍到牆上掛著的照片——年輕的老陳夫婦穿著特戰隊製服,並肩站在飛船前,女人懷裏抱著個剛組裝好的矽基雛體,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妻子說,她當年申請從一線退到醫護部,就是因為看到太多戰友為了‘變強’,一點點割掉自己的軟肋。”老陳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可那些軟肋,纔是我們之所以為‘我們’的東西啊。”
林徽抬頭時,正好對上陸則的目光。他不知何時走到了台下,手裏捏著個泛黃的信封,信封上的字跡娟秀,和老陳妻子的簽名如出一轍。
“這是三年前,她留給我的。”陸則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電子合成音裡混雜著真實的哽咽,“她說,如果有一天我想把自己改造成機器,就開啟看看。”
他拆開信封,裏麵掉出張照片,和老陳牆上的那張幾乎一樣,隻是女人身邊站著的是年輕的陸則,兩人手裏共同托著那個矽基雛體。照片背麵寫著:“小則,記得教它怕黑時要找燈,開心時要笑出聲。機器可以學會戰鬥,但隻有人能學會為什麼而戰。”
“她是在阻止玄元仙尊的矽基暴動時犧牲的。”陸則的金屬手指撫過照片上的女人,介麵處滲出細小的火花,“她的碳基軀體擋在我麵前,被鐳射燒得連碎片都沒剩下。我想,如果我變成矽基,是不是就能保護更多人?可改造後我才發現,我連她的忌日都快記不清了——矽基核心會自動過濾‘無用的悲傷’。”
議事廳裡一片死寂。支援改造的陣營中,有人默默摘下了手腕上的金屬護腕,露出下麵尚未完全癒合的改造傷口。
“全矽化議案,本質上是玄元仙尊的殘留病毒。”林徽走上主席台,將老陳發來的視訊投放到主螢幕上,畫麵裡,小星的金屬盒子正用軟糯的電子音給老陳讀詩,老陳則在給盒子貼新的貼紙,“它讓我們相信,剝離情感就能變強,可真正的強大,是帶著所有的牽掛和軟肋,依然敢往前沖。”
她按下投票器上的“反對”鍵,紅色的光點在統計屏上亮起。緊接著,蘇妄、林清晏、趙野……一個個紅色光點接連亮起,像燎原的星火。
陸則站在原地,看著統計屏上逐漸傾斜的紅色,突然抬手按在自己的環形介麵上。隨著一陣輕微的機械運轉聲,他的脖頸處彈出個微型晶片,上麵刻著一行小字:“保留5%的碳基情感模組——給姐姐。”
“我棄權。”他將晶片重新塞回介麵,聲音恢復了些微的溫度,“但我建議,把‘全矽化’改成‘自主選擇’。有人想變成鋼鐵,也該有人記得,鋼鐵是怎麼被人焐熱的。”
投票結束的鈴聲響起時,統計屏上的紅色佔據了近七成。林徽看著那些從支援陣營走過來的成員,他們有的摸著自己的改造部件,有的低頭看著掌心——那裏或許還留著握槍的繭子,或許還帶著戰友的體溫。
議事廳的門再次開啟,午後的陽光湧進來,落在陸則的金屬肩甲上,折射出溫暖的光斑。林徽突然想起老陳說的話,那些在戰場上因為心疼隊友而分神的瞬間,纔是我們和機器的區別。
而此刻,她在無數雙眼睛裏看到的猶豫、釋然、甚至悄悄泛紅的眼眶,都是最鮮活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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