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爺腦子裏轉了一圈，試探著問：“嚴家……可是大理寺少卿嚴德昭的嚴家？”
“對，那是我大伯。”嚴大富回答得乾脆。
那少爺輕輕嗤了一聲，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輕慢：“我還以為什麼呢。大理寺少卿也不過是四品，你知道我爹是誰麼？你就在這叫囂？”
嚴大富聳聳肩，一臉無所謂：“你爹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就說句實話也算叫囂？那你爹挺厲害。”
那少爺被噎得臉色發青，一股邪火直往上躥：“我告訴你，我爹是刑部侍郎覃廷章，我是他兒子覃承知！”
嚴大富眨眨眼：“那又如何？”
覃承知咬牙，一字一頓：“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能讓你大伯押著你給我道歉？”
在京城，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沒人不知道。
嚴大富看著他，認認真真地說：“哇！那你可真牛！”
語氣真誠得不像是在嘲諷，可偏偏就是這種真誠，比什麼嘲諷都氣人。
覃承知臉都綠了。
嚴大富身邊的婦人趕緊伸手把他拉回來，低聲嗬斥了一句：“大富，不得無禮！”
她轉過身，對著覃承知福了一禮，語氣客氣而妥帖：“小公子莫怪，犬子年少口無遮攔，衝撞了您，回頭我定好好管教他。還望小公子大人有大量，別與他一般見識。”
覃承知見這土包子的娘親自出來道歉，氣順了一大半。
他摸了摸手裏的湯婆子，抬了抬下巴，目光瞥向別處，語氣倨傲：“讓他現在跪地上給我磕一個，我就原諒他今日的所作所為。”
這話一出，別說嚴大富了，連他娘和他身旁的兩位老人臉色都難看起來。
嚴大富往前邁了一步，被母親死死拽住袖子。
他知道，娘是怕他給大伯惹麻煩。
他咬了咬牙，腮幫子鼓了鼓，沒再動。
金檀見事態愈演愈烈，在心底嘆了口氣，剛要開口打圓場，蘇鬱便從店內走了出來。
“金檀，你怎麼還不進去？我閨女說有事找你！”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目光一掃，落在了旁邊那個金燦燦的小土豪身上。
“呦，大富！”蘇鬱笑了，“你跟家裏人這麼早就來了？不冷啊？”
嚴大富心裏憋著氣，但還是規規矩矩地喊了聲：“蘇伯伯好。”
蘇鬱這才注意到氣氛不太對，麵色不變，依舊笑嗬嗬的：“這是怎麼了？怎麼都圍在這兒？”
覃承知見蘇鬱與這土包子如此熟稔，臉上的倨傲瞬間收了起來，換上一副客氣的笑容。
“伯爵爺，你們認識？”
蘇鬱彷彿什麼都沒察覺，拍了拍嚴大富的肩膀：“是啊，這是我一個南方的侄子，來京城探親。怎麼，他惹到你了？”
覃承知趕緊擺手，語氣都軟了幾分：“沒有沒有，就是拌了幾句嘴，不妨事！”
他可沒膽子跟護國將軍府作對，更別說他還等著進人家的店呢。
蘇鬱聞言，態度和藹地點點頭：“那就好。我這侄子性子直，說話沖，容易得罪人。他要是惹你不高興，跟我說也行。”
覃承知連連搖頭，姿態放得極低：“也是我不好，非得纏著金檀管事問些瑣事。就不耽誤伯爵爺和管事的了，您幾位先忙吧。”
蘇鬱笑嗬嗬地應下：“那我們就先進去了，裏麵確實有不少事兒要忙。”
他轉頭看向嚴大富一家，“大富，你也來幫伯伯個忙，讓你外公外婆和你娘也一起進來先坐。”
嚴大富聽話地應了一聲，拉著母親和兩位老人，跟著蘇鬱往店裏走。
外麵那些豎起耳朵聽的有心人，心裏已經開始暗自琢磨。
嚴德昭是什麼時候跟護國將軍府搭上關係的？
這事兒得趕緊回去告訴老爺！
不知不覺間，等候的人群裡少了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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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蘇鬱和金檀進了店，嚴大富一家正往三區的拍賣會場走。
天上人間的一區二區他們也來了好幾次了，倒也不算太陌生。
嚴大富走了一會兒，忽然忐忑地問了句：“蘇伯伯，我們就這麼進來，可以嗎？”
他是大款，但不傻！
想也知道，人家店裏的生意，哪用他來幫忙？
方纔蘇伯伯說的，也就是對外麵的藉口。
蘇鬱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離入場也沒多久了。要是真不行，金檀是不會默許的。”
一旁的金檀笑了笑，沒有否認。
嚴大富這才鬆了口氣，圓圓的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那就好！”
嚴大富的外公這時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拱手道：“方纔真是多謝伯爵爺幫忙解圍。”
蘇鬱連忙扶住老人的手：“老爺子不用這麼客氣。大富既然叫我一聲伯伯，護他幾分又何妨？更何況大富品性好，我喜歡！”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這孩子雖然有時候傻裏傻氣的，還總是一副“土大款”的派頭，可他品性良善。
家裏如此富足，卻沒有半分驕縱氣，屬實難得。
更別說嚴大富嘴還甜得要命，哄人的時候一臉真誠，讓人就覺得那是發自內心的真話。
嚴外公聽了，愈發感激：“能得伯爵爺喜愛，是這孩子的福分。”
蘇鬱擺擺手，又問：“不過，你們剛剛怎麼跟那小子起了衝突？”
他記得覃家那小子，對不感興趣的事情一概懶得搭理。
他上下打量了嚴大富一眼。
這小子身上也沒什麼能讓覃承知感興趣的地方吧？
嚴大富癟著嘴，一臉委屈：“我哪知道！我就說了句實話，本來就是嘛！邀請函上的拍品寫得清清楚楚，那小子糾纏著金檀姐姐，不讓她走，一直問問問！我就說了出來，結果他就讓我跪下給他磕頭……”
金檀在一旁笑著解釋：“大富公子還真是錯怪了那位少爺。這次拍賣會放出了兩種邀請函。”
“一種是您收到的貴賓邀請函，就是老爺親自在我這兒取走的那封，裏麵附贈了一份拍賣會的詳細拍品清單。還有一種呢，是普通的邀請函，裏麵是沒有拍品資訊的。”
至於這話方纔為什麼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