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他們三個畢竟是小姐的人,”紫蓮說到這兒,難得收了笑,語氣認真了幾分,“別人都踩到臉上了,總不好一笑了之。再者,也不能讓外人以為小姐好脾氣就可以任人欺負。”
蘇硯璃聽完,點了點頭。
“知道了。”
她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影。”
影六如蒙大赦,“嗖”地一下站起身,連告辭都忘了說,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什麼,又折回來把方纔自己跪過的地方用袖子拂了拂,這才翻窗消失在殿外。
紫蓮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這人……怪有意思的。”
青竹言簡意賅:“社恐。”
紫蓮沒聽懂,蘇硯璃也沒解釋,隻是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江家的人要來賠罪?
那就來吧。
蘇硯璃對著紫蓮說道:“去修鍊室將我爹孃叫過來。”
紫蓮聽話地去了。
沒過多久,蘇鬱和沈華歆便一前一後從修鍊室出來了。
蘇鬱一身寬鬆的家常袍子,沈華歆還盤著打坐時的髮髻,隻有一根簡單的發簪。
“閨女,找爹孃什麼事兒?”
蘇鬱大大咧咧地在女兒身邊坐下,順手端起茶幾上的一杯果汁,仰頭灌了一口。
那是杯葡萄汁,裏麵還添了蘋果和檸檬。
葡萄的飽滿甜香被蘋果的清甜裹上一層清爽的紗,最後是檸檬的鮮酸收尾,甜而不齁,果香層次分明。
(蘇鬱咂咂嘴,心裏美滋滋:跟著閨女,這嘴巴可真是享福了!)
沈華歆沒坐下,隻是用眼神詢問女兒。
他們在修鍊的時候,一般情況下,女兒可不會打擾他們。
蘇硯璃還沒開口,小九就先綳起一張小狗臉,表情嚴肅得很:“爹爹孃親!現在我和主人需要你們的時候到了!待會兒就有人要打上門來啦!”
蘇鬱這邊剛把杯子裏最後一口果汁灌下去,聽見這話,“啪”地把杯子往茶幾上一放,嗓門都高了八度:“誰!誰敢上門來欺負我閨女!!”
他這動靜不小,把沈華歆都嚇了一跳。
沈華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事兒都沒問清楚,你扯著嗓子叫喚什麼!再嚇著璃兒!”
蘇鬱被媳婦一訓,趕緊把方纔呲著的狠勁收了回去,訕訕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蘇硯璃輕輕笑了下,說道:“爹孃別聽小九瞎說。一會兒江家的人應該會上門來,我跟他們不熟,還請爹孃幫我招待一下。”
她簡單地把江家跟小十他們那點摩擦說了幾句。
蘇鬱聽完,反倒笑了,往沙發背上一靠:“呦,那是得好好招待招待。畢竟我大舅哥還在人家手底下幹活呢,萬一以後給我大舅哥穿小鞋怎麼辦?”
江炳身為禮部尚書,正好是沈奕安這個侍郎的上司。
沈華歆瞪了他一眼:“去,別胡說!”她轉頭看向蘇硯璃,神色認真了幾分,“璃兒,你心裏是怎麼想的?”
蘇硯璃嘴角笑意未減,語氣淡淡的:“邀請函既然已經發完了,那就沒有了。”
這事原本她確實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也沒覺得金檀和小十二他們做得有什麼不對。
要是說,江家待會上門來,就順了他們的意,把邀請函給他們,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才奇怪,不是嗎?
若不是今日的事,她連江家是哪戶人家都不知道,更談不上為了所謂的江家委屈小十那幾個小傢夥。
沈華歆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拍了拍她的小手:“行,娘知道你的意思了。待會兒你就坐著喝果汁就是,其他的有爹孃呢。”
話音剛落,門口的守衛便進來通傳:“郡主,老爺,夫人,江家大少爺帶著三少爺和四小姐求見,稱有要事麵稟。”
蘇鬱挑了挑眉,手剛拿起空杯想再添杯果汁,聞言又隨手擱下:“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讓他們進來吧。”
守衛領命退下。
沒過多久,一行人便從殿外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穿一身月白錦袍,麵如冠玉,舉止溫文,目光沉穩。
正是江家大少爺江伯寧。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的十六七歲,蔫頭耷腦地垂著眼,正是江伯安。
女的十三四歲,低眉順眼地跟在最後,是江令萱。
三人身後還跟著幾個下人,手裏捧著一堆禮盒,從包裝上看便知不是尋常物件。
他們踏進璃九殿的那一刻,腳步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縱使來之前已經聽說了無數關於瑞寧郡主府邸的傳聞,可真正踏進這座殿裏,才知什麼叫做“百聞不如一見”。
地麵光潔如鏡,映著人影。
牆上嵌著不知名的發光器物,將整座大殿照得通透明亮。
頭頂垂下的水晶在陽光的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滿天星子落進了屋裏。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茶香,混著某種說不上來的清甜氣息,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
江伯寧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驚異,麵上卻依舊沉穩。
他微微側頭,用眼神示意弟弟妹妹跟上。
江伯安低著頭,餘光卻忍不住往四周瞟,每看一眼,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在雜貨鋪裡鬧事的時候,覺得隻不過是一個鋪子,掌櫃的也不過是個下人,早忘了人家背後的光景......
江令萱跟在最後,腳步虛浮,手心全是汗。
她的目光從殿內陳設上掠過,最後落在沙發正中央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一個三四歲的女童,穿著軟綢小襖裙,窩在柔軟的沙發裡,手裏端著一杯果汁,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
眉眼精緻得像畫裏走出來的娃娃,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也不見半分慌張。
江令萱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酸澀的、滾燙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燒。
不過是個孩子。
不過是有個好師父。
若是換了她,若是她有這份造化……
她飛快地垂下眼,把那些念頭死死壓住。
今日不是想這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