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夫人見她神色稍霽，便道：“這才對。晚上老大回來，你再同他好好說說，讓他去打聽。如今咱們蘇家軍的那些兵可不同往日，打聽個訊息，總歸方便些。你且把心放回肚子裏，該吃吃，該睡睡，養足精神，等你爹孃回來，纔好一家團圓，高高興興過年不是？”
沈華歆也笑著將糕點盤子往徐卉那邊推了推：“大嫂，嘗嘗這新做的棗泥山藥糕，白霜的手藝，甜而不膩，還養脾胃。你這幾日操心，都沒好好用飯。”
徐卉在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寬慰下，心頭重壓漸消，終於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好，我聽你們的。”
她拈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開。
蘇硯璃則安靜地靠在小九身上，看著伯母舒緩的眉眼，又瞥了眼窗外灰濛濛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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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璃九殿三樓，蘇硯璃的小客廳內卻暖意融融。
送走了來照顧自己的母親沈華歆，蘇硯璃並未立刻上床，而是光著腳丫走到客廳裡的小茶幾前坐下。
她從混沌空間內拿出一個小巧的靈石盒。
盒子開啟，裏麵是厚厚一疊裁剪整齊、色澤微黃的符紙，隱隱流轉著極淡的靈光，一看便非凡品。
“唔？”趴在厚毯上的小九抬起腦袋，歪著頭，黑葡萄似的眼睛裏滿是好奇，“主人，你拿這個幹嘛？都好多年沒見你畫符了。”
主人符籙通神，可親手畫符的次數著實不多。
蘇硯璃將從靈石盒裏取出的符紙，隨意放在茶幾上，又拿了靈筆和硃砂。
聽見小九的話，眼皮都沒抬，語氣是一貫的淡然：“給你省點積分。”
“省積分？”小九更迷糊了，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大腦袋擱在茶幾邊沿，看著主人拿起符紙。
隻見那雙小手並不沾硃砂墨筆，而是十指翻飛，極其熟稔地將那張蘊含著靈力的符紙摺疊起來。
指尖偶爾泛起一點微不可察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沁入紙中。
不過幾個呼吸間，一隻栩栩如生、線條簡潔的紙鶴便出現在她掌心。
“啊！紙鶴尋蹤符！”
小九恍然大悟，尾巴歡快地搖了起來。
“主人是要幫大伯母查她爹孃的訊息！”
它立刻明白了“省積分”的含義！
動用係統掃描或兌換追蹤道具需要積分，而主人自己製作這種探查符，可不就是給它這個“小財迷”省錢了麼！
“嗯。”蘇硯璃輕輕應了一聲。
她拿起靈筆，蘸著硃砂給紙鶴點了兩隻眼睛。
然後又對著掌心精緻的紙鶴低語了幾句。
內容無非是徐靖安、周君如的姓名、生平以及關東至京城的大致方向。
末了，她指尖在紙鶴頭部輕輕一點。
一縷極細的、融合了她一絲神識印記的靈力注入其中。
此符核心在於“尋蹤”與“記錄”。
它依託精純的靈力與神識指引，能循著極其微弱的目標氣息或因果線進行遠距離搜尋。
一旦接近目標，便會進入隱匿狀態，記錄周圍影像與聲音（範圍約三丈），持續約十二個時辰或直至靈力耗盡。
因其靈力波動極其內斂，且主要材質是此界也存在的符紙，在靈氣稀薄的天域國，幾乎不可能被尋常修士或武者察覺，安全性與隱蔽性極高。
“去吧。”
蘇硯璃抬手，紙鶴彷彿被無形之氣托起，在她掌心輕振兩下“翅膀”，隨即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穿窗而出，融入茫茫夜色，向著關東方向疾馳而去。
做完這一切，蘇硯璃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向眼睛亮晶晶的小九。
說：“睡覺。”
“好噠主人！”
小九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回臥室，爬上那張柔軟寬大的床，熟練地在床腳盤成一個雪白的毛團，給主人暖腳。
房間裏安靜下來，隻剩下一人一統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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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蘇硯璃似有所感，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睛。
幾乎同時，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穿過窗戶，精準地落在她的枕邊，正是那隻昨晚放出的紙鶴。
隻是此刻的紙鶴色澤黯淡了許多，身形也有些虛幻。
蘇硯璃坐起身，伸出食指，指尖輕觸紙鶴。
紙鶴瞬間化為點點細碎的光粒，融入她的指尖。
昨晚它“看見”和“聽見”的一切，如同清晰的畫麵與聲音，在她腦海中迅速流過。
小九也醒了，湊過來，安靜地伏在她身邊，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主人。
片刻後，蘇硯璃接收完所有資訊，平靜的小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攤開掌心，那裏還殘留著最後一點紙鶴消散前的光塵。
她手指輕輕一撚，光塵便徹底湮滅，再無痕跡。
探查的結果很清楚。
徐卉的父親，定遠將軍徐靖安，確實出了事，而且傷得很重，險些危及性命。
並非外敵入侵或山賊劫道，問題出在關東駐軍內部和徐家旁係的一次勾結。
關東苦寒，駐軍清苦。
但當地盛產一種名為“青金石”的稀有石材，是世家貴族喜愛的裝飾建材，利潤頗豐。
開採和販運需經軍方許可。
徐靖安治軍甚嚴，此礦收益大部分用於貼補軍餉、改善邊軍生活，小部分上交朝廷，絕不許私人染指。
徐家一個頗有野心的旁係子弟，也就是徐靖安的堂侄。
他勾結了軍中一個負責後勤輜重的副將，以及關東本地一個規模不小的“雪狼部”（半遊牧半匪性質的部落），企圖私自擴大開採並走私，從中牟取暴利。
事情敗露後，那副將狗急跳牆。
趁徐靖安例行巡視邊境某處礦點時，假借彙報軍情，與埋伏在附近的“雪狼部”精銳發動突襲。
目標直指徐靖安，意圖製造“將軍遭外族襲殺”的假象，他們便可趁亂進一步掌控礦區。
徐靖安武藝高強，帶去的親兵也個個悍勇，猝不及防下雖浴血奮戰擊退敵人，擒殺了副將。
但他本人為救一名被流矢瞄準的年輕士兵，肩背處被“雪狼部”特製的、淬了寒毒的箭矢擊中，傷口極深，寒毒入體，當時情況萬分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