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風和另外幾個校尉在場邊來回走動,時不時喊一嗓子:“腰挺直!”“腳步跟上!”“別掉隊!”
龍弘文看得眼睛發直,小聲問:“妹妹,他們……不累嗎?”
蘇硯璃輕聲答:“累。但練出來,就能活。”
龍弘軒也看得入神,喃喃道:“這練法……兵書上從未見過。”
龍洛塵沒說話,隻靜靜看著。
他看到有個年輕兵爬高牆時手滑摔了下來,立刻就被同伴拉起。
看到跑越野的隊伍裡,跑不動的被前後兩人架著繼續往前。
看到練協同的小組,一人失誤,全隊重來,卻無人抱怨。
這不是散兵訓練,這是在鑄鐵!
日後,蘇家軍一定會成為天域國堅不可摧的盾牌!
蘇風眼都不眨地盯著場地上的士兵,他打算先親自盯著練一陣,等練出些樣子了,再從裏頭挑出拔尖的,任命為“小組長”,分組帶訓。
這樣一層帶一層,效率才高。
陽光穿過樹葉,斑斑駁駁地灑在地上。
場中呼喝聲、腳步聲、泥土飛揚聲混成一片,充滿粗糙的生命力。
龍洛塵望著,胸中那點鬱氣漸漸散了,化作一股暢快的霸業豪情!
他忽然伸手,輕輕揉了揉身邊小璃兒的頭髮。
“舅舅?”蘇硯璃抬眼。
“沒事,”龍洛塵笑了笑,聲音有些啞,“就是覺得舅舅得謝謝你……咱們天域,往後會越來越好。”
蘇硯璃笑了笑,應下了這份感謝。
小九在主人身邊蹭了蹭,尾巴晃了晃。
遠處,又一個士兵翻過高牆,重重落地,濺起一片塵土。
————————
蘇風正盯著一個小組練協同配合,身旁的校尉撞了撞他的肩膀。
順著那校尉的眼神看去,蘇風便看見樹蔭下站著的那幾人。
他連忙快步走過去,抱拳行禮:“皇上!您怎麼來了也不讓人通傳一聲?”
龍洛塵擺擺手,目光還落在訓練場上。
“通傳什麼,我就是隨便看看。”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練得……挺好。”
蘇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場中士兵正吼著號子翻越障礙,塵土飛揚。
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頭一天,還生疏。但勁兒是足的。”
兩人並肩站了會兒,龍洛塵忽然問:“這新練法……也是小璃兒給的?”
“是,”蘇風點頭,“昨兒剛拿到的冊子,說是仙師那兒的基礎法子。我看著……很是不凡。”
“何止不凡,”龍洛塵輕輕吐了口氣,“我看了半日,沒見過這樣的練兵法。不是擺陣,不是操演,是重鑄血骨!”
他轉過身,看著蘇風,眼神複雜:“這些年,蘇家軍……辛苦你了。”
蘇風愣了愣,隨即搖頭:“皇上言重了。帶兵打仗,本就是臣的本分。”
“本分是本分,”龍洛塵聲音更沉,“可我知道,沒有朝廷撥的軍餉,養一個軍隊有多難。兵器要修,冬衣要添,傷殘的將士要撫恤……這些年來,大半都是你們蘇家自己在填。”
他抬手,止住蘇風想說的話:“我不是糊塗人。以前是沒法子,國庫空虛,邊境不穩,朝廷動蕩,我隻能先緊著別處。如今……如今日子總算好些了。”
蘇風沉默片刻,才道:“皇上,蘇家軍姓蘇,可忠的是天域,是您。這些……不必提。”
龍洛塵拍了拍他肩膀,沒再往下說。
遠處傳來士兵們訓練間隙的鬨笑聲。
似乎是誰爬泥坑時摔了個狗啃泥,被同伴笑話。
“聽說這營地,是租的?”龍洛塵換了話題。
“是,一年五十萬兩。”蘇風如實答道,“小璃兒說地空著也是空著,建都建了,租給咱們用正好。”
“五十萬……”龍洛塵算了算,“她這租金,怕是連料錢都抵不上。”
蘇風苦笑:“臣也這麼說。可小璃兒隻說這地方是她讓仙師蓋著玩的。”他疼愛又感動地看著蘇硯璃,“您說這孩子……”
龍洛塵聽得也看著蘇硯璃搖頭失笑,心裏的愧疚,倒被這話衝散了些。
“罷了,”他道,“小璃兒既有這份心,我便領了。往後朝中若有人拿蘇家‘榮寵過盛’說事……”
他眼神冷了冷,“我心中有數。”
蘇風神色一正:“皇上,蘇家絕無二心。”
“我知道,”龍洛塵語氣緩下來,“我若是疑你,今日就不會站在這兒了。”
夕陽西斜,訓練場上的呼喝聲漸漸弱下去。
各隊開始整隊,準備帶回。
蘇風看了眼天色:“皇上,這兒灰大,不如先回府?晚膳該備好了。”
龍洛塵點頭,又望瞭望那群渾身是土、卻眼神亮堂的士兵,忽然問:“這新練法,若練成了……能有多強?”
蘇風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單兵可翻山越嶺,小隊可穿插破陣,若成建製……”
他頓了頓,“臣不敢妄言,但北境若再生事,至少可少死六成弟兄。”
龍洛塵呼吸微滯。
良久,他才重重一點頭:“練!好好練!”
回程的馬車上,氣氛鬆快了許多。
龍弘文扒著車窗,還興奮地回頭望:“父皇,那些兵哥哥爬牆好快!我以後也能那麼厲害嗎?”
龍洛塵揉揉他腦袋:“想那麼厲害,可得吃苦。”
“我不怕吃苦!”龍弘文挺起小胸脯。
龍弘軒坐得端正,卻輕聲問蘇硯璃:“妹妹,那些訓練……宮裏侍衛也能練嗎?”
蘇硯璃想了想:“法子是通用的。但宮裏侍衛的職責是護衛,與邊軍練的方向不盡相同。”
龍弘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小九趴在蘇硯璃膝上,懶洋洋地插話:“其實最厲害的還是情報閣那些人……不過他們練的法子,沒有主人的洗髓丹,一般人也練不來~”
龍洛塵笑道:“小九這是炫耀?”
“纔不是!”小九尾巴一甩,“是陳述事實!”
車裏響起低低的笑聲。
馬車駛過漸暗的山道,璃九殿的燈火在前頭隱隱約約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