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團濃密的迷霧,如洶湧澎湃的潮水般,鋪天蓋地地向他席捲而來時,張逸群隻覺得眼前突然一黑,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懼感湧上心頭。
這可不是普通的看不清啊!此刻他不僅肉眼完全失明,就連一向敏銳無比的神識,也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捂住一般,隻能勉強察覺到三丈範圍內的情況。
而體內,原本流暢無阻的靈力流動,更是受到嚴重阻礙,變得異常遲緩,甚至有些呆滯。
與此同時,一種沉重至極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傳來,讓他感覺自己就像被一座大山壓住似的,舉步維艱。
每邁出一步,都需要付出比平常多出,整整三成的氣力才行。
毫無疑問,這裡就是傳說中的,歸墟海眼!雖然對此早已有一定瞭解,並且做足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但直到此時此刻,親臨其境之後,張逸群方纔深切體會到,之前所聽到的那些,關於此地的描述,實在是過於輕描淡寫、言過其實了。
放眼望去,四周儘皆彌漫著灰濛濛的濃霧,厚重得宛如實質,似乎永遠也不會消散開來。
再低頭看去,則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茫茫黑海,波濤翻滾不息,然而詭異的,是竟然聽不到,絲毫海浪拍擊岸邊,或者相互衝撞的聲音。
整個天地間,好似被人硬生生地,關掉了所有聲音開關一樣,萬籟俱寂,唯有張逸群本人心臟跳動,以及呼吸吐納之聲,清晰可聞。
在這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不斷回響並逐漸放大,直至震耳欲聾……
三年前,他在鼎內世界閉關近千年,除了修煉,還做了一件事——反複參悟。從海神殘念那裡。得來的七問七答。
那七問看似是考驗,實則每一問都蘊含著一種法則的入門之道。
水、空間、生命、死亡、時間、星辰、混沌。
此刻身處歸墟海眼,他對“水”和“空間”兩道,有了更深的體會。
海水翻湧,暗流湧動,看似無序,實則暗合某種韻律。霧氣彌漫,神識受限,看似混亂,實則也是一種空間的折疊與扭曲。
張逸群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
他明白了。歸墟海眼的凶險,不在那些暗流,不在那些迷霧,而在“迷失”本身。
進來的人,要麼被暗流撕碎,要麼被幻象迷惑,要麼被永遠困在這片迷霧之中,直到靈力耗儘,成為下一具骸骨。
但隻要守住本心,不為外物所動,那些暗流和迷霧,便不過是磨礪罷了。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點星光——那是山河令認主後留下的印記。星光微弱,卻在這迷霧中格外清晰,直直指向某個方向。
張逸群循著星光,向前行去。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幾個時辰,也可能是幾天——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波動。
不是靈力波動,而是……心跳聲。
無數心跳聲,整齊劃一,如同戰鼓,從迷霧深處傳來。
張逸群停下腳步,目光凝重。他想起墨姓鐵匠的話——海神衛。
那些萬載不移的守護者,就在前方。
他猶豫了一瞬,沒有後退,也沒有遁入乾坤鼎。他隻是收斂氣息,將修為壓製到煉虛初期,然後繼續向前。
心跳聲越來越近。迷霧中,漸漸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排排身影,靜靜地懸浮在海麵之上。他們身著古老甲冑,手持長戈,雙目緊閉,麵容僵硬如石。
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合體初期、合體中期、甚至有幾道達到了合體巔峰。
足足三百六十五尊,暗合周天之數。他們就是‘海神衛'。
張逸群屏息凝神,從他們身側緩緩穿過。
那些海神衛沒有任何反應。他們依舊閉著眼,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隻是一群石雕。
但張逸群能感覺到,那一雙雙閉著的眼睛後麵,有某種東西正在注視著他。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速度,隻是一步一步,穩穩地向前走。
一炷香後,那些心跳聲終於漸漸遠去。
張逸群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站住!
那聲音彷彿穿越了漫長時光,帶著歲月的滄桑和嘶啞,如同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從遙遠的過去飄然而至。
聽到這聲斷喝,張逸群心頭猛地一震,身體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步伐。
他驚愕地抬起頭,透過彌漫的濃霧,隱約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逐漸顯現出來。
這個身影與其他海神衛大不相同。隻見他身披一襲,閃耀著璀璨金光的重甲,手中緊握著一把碩大無比的戰戟,宛如戰神降臨世間。
那雙微微睜開的眼睛,透露出一種深邃而威嚴的光芒,直直地凝視著張逸群。
僅僅隻是一眼,張逸群便察覺到對方強大得令人心悸的氣息——竟然已經達到了大乘初期的境界!
麵對如此強敵,張逸群的內心不禁湧起一陣緊張,但他表麵上依然保持鎮定自若,抱拳施禮道:晚輩張逸群,拜見前輩!
那位金甲海神衛靜靜地注視著張逸群,沉默片刻後,突然開口說道:你身上,散發著我家主人的氣息。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般,在張逸群耳邊炸響,讓他不由得愣住了。
主人?難道說這位前輩,口中所說的主人,就是傳說中的海神嗎?
張逸群暗自思索著,稍作猶豫之後,他緩緩抬起手來,掌心中漸漸浮現出,一枚閃爍著微弱星光的令牌。
那枚令牌通體晶瑩剔透,上麵刻滿了繁複的符文,散發出淡淡的靈氣波動。它正是張逸群一直隨身攜帶的山河令。
當那金甲海神衛的目光,觸及到山河令時,原本緊繃的神情,似乎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他低聲呢喃道:山河令......果然是山河令啊......主人等待已久之人,終究還是到來了。
張逸群心中猛地一震,忍不住開口問道:“前……輩,難道說,海神前輩的殘念已然……”
然而,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就被金甲海神衛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不必多言!我自然知曉此事。當年主人隕落之際,我們這些追隨者便已有所感應。”
說到此處,金甲海神衛微微歎了口氣,似乎想起了什麼傷心往事一般,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隻見他稍稍沉默了一會兒後,突然再次開口說道:“既然你能夠得到山河令的,承認和庇佑,那就說明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而你,也正是主人所選中的那個人啊!所以,對於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我不會橫加阻攔。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地看了一眼張逸群身後,那片依舊彌漫著濃濃霧氣的地方。
接著說道:“不過嘛,你可彆以為隻要過了我這一關就行了哦。
畢竟,在這條路上,可不止我一個守護者這裡呢。至於其他那些家夥,是否願意放你過去,嘿嘿,那就不好說了……”
聽到這話,張逸群不禁皺起了眉頭,沉聲追問道:“這麼說來,前方竟然還有彆的阻礙不成?”
麵對張逸群的質問,金甲海神衛並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默默地側過身子,將原本擋住去路的身軀移到一旁,彷彿是在示意張逸群可以繼續前進似的。
最後,他淡淡地對張逸群說道:“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路怎麼走,就看你自己如何抉擇吧。
如果你真的有本事從裡麵活著走出來,那麼歡迎隨時回到此地來找我,屆時,有些問題我想問問你……”
身後,那金甲海神衛靜靜地凝視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眸之中悄然掠過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漫長而寂靜。不知道過了多久,張逸群繼續邁步前行,突然間,前方的黑暗被撕裂開來,一道微弱卻神秘的亮光驟然閃現。
這並非普通的陽光,因為此地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光明——
然而,那道若隱若現的光亮,卻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般引人注目,它穿一層層濃霧,自遠方幽幽地透射而來。
張逸群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奇與衝動,不由自主地,朝著光源所在之處,疾馳而去。
隨著距離逐漸拉近,當他終於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不禁驚愕得倒抽一口冷氣!
展現在他麵前的,竟然是一具巨大無比的骸骨!
其身軀之龐大,簡直超乎想象,猶如一座頂天立地的山嶽,橫跨在這片深邃無垠的海眼底部,一眼望去,根本無法望見它的儘頭。
整具骸骨晶瑩剔透,潔白如雪,散發出一層淡淡的幽藍光輝。
每一根肋骨,都粗壯得如同,支撐天地的巨柱一般,令人歎為觀止。
而那些脊椎骨更是高聳入雲,巍峨壯觀,恰似一座座直插雲霄的萬丈奇峰。
毫無疑問,這便是傳說中的海神遺骸!
張逸群怔怔地站在那裡,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動彈不得。
眼前這個巨大無比的生物讓他驚愕不已,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之情。
與它相比,自己簡直就像是一顆,隨風飄蕩、無足輕重的塵土。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內心的波瀾,然後小心翼翼地朝著骸骨走去。
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似乎要把這片土地踩出一個坑來。
終於,他走到了頭顱下方,仰望著那個碩大無比的腦袋。
這顆頭顱實在太大了,大到超乎想象。僅僅一個眼眶就能裝下一座城市,如果再加上其他部位,恐怕整個世界也難以容下如此龐大的身軀。
而更令人驚奇的是,在頭顱的眉心處竟然有一塊深深的凹陷,大小形狀恰好能放下山河令。
張逸群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山河令,雙手捧著,緩緩地將其放進那塊凹陷裡。
就在接觸到凹陷底部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驟然爆發出來,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嗡嗡作響。
緊接著,整具骸骨開始劇烈顫抖起來,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彷彿隨時都會散架似的。
與此同時,一道耀眼奪目的光芒從中激射而出,如同太陽升起時的第一縷曙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眨眼之間,光芒化作無數道細小的光線,紛紛鑽入張逸群的身體。
這些光線猶如一條條靈動的小蛇,迅速遊遍全身各個角落,並彙聚於腦海深處。
隨後,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浩瀚意誌,如洶湧澎湃的浪潮一般,向他席捲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