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山河印的瞬間,張逸群心跳都似漏了一拍,他緩緩抬起手,剛想…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終於……有人來了。”
張逸群渾身一震,嚇了一跳,連忙目光掃向四周。
那聲音繼續道:“不必找了,老夫隻是一縷殘念,寄於這枚印中。”
張逸群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晚輩張逸群,見過海神前輩。”
那聲音沉默片刻,似是在打量他,良久才道:“張玄機的後人……嗯,還有乾坤鼎的氣息。那老小子,倒是找了個好傳人。”
張逸群心中一動:“前輩認識我家先祖?”
那聲音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幾分唏噓:“認識?何止認識。當年封印混沌原隙,就是老夫與張玄機、巡天、寂滅四人聯手。
巡天那廝後來創立九宸天,寂滅那瘋子搞了個幽冥殿,張玄機隱於幕後建立張家,老夫則鎮守此界海眼,以防混沌原隙死灰複燃。”
張逸群心中劇震。原來海神,竟是當年與先祖並肩作戰之人!
那聲音又道:“你身上有山河令的烙印,看來是走過了該走的路。也罷,老夫這一縷殘念,等的就是這一天。”
“山河印,可以給你。但老夫有七個問題。答對了,印是你的。答錯了——”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肅殺:
“老夫雖隻剩一縷殘念,但碾死一個合體期,還不費什麼力氣。”
那聲音落下後,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連那些,暗流湧動的聲音都消失了,好似迷霧翻湧的微響,都歸於沉寂。
又似整個歸墟海眼,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隻剩下張逸群自己的心跳,和那道蒼老聲音留下的餘韻。
張逸群深吸一口氣,抱拳道:“請前輩出題。”
那聲音沉默片刻,緩緩道:“第一問——何為水?”
張逸群一怔。
他本以為七問會是關於修煉、關於法則、關於大道,卻沒想到第一問如此簡單,又如此……玄妙。
何為水?′他沉吟片刻,想起當年在下界時,師父李木炎曾說過的話。
那時他剛築基,師父指著山間溪流說:“水無常形,順勢而為。你日後修道,也要學會如水一般,該柔則柔,該剛則剛。”
他想起在無間鬼蜮時,幽娘子施展玄冥之力,那幽藍色的光芒如水般流淌,卻能侵蝕萬物、凍結一切。
他想起在歸墟海眼外,那片漆黑如墨的海水,翻湧不休,卻暗合某種韻律。
他緩緩開口:“水無常形,隨物賦形。可為涓涓細流,潤物無聲;可為滔滔江河,奔湧不息;可為無邊汪洋,容納百川。水無定勢,順勢而為。遇圓則圓,遇方則方,遇阻則繞,遇決則潰。”
“但水亦有剛。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驚濤拍岸,可碎萬仞之崖。”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那聲音沉默片刻,道:“此乃人道,非水道。”
張逸群搖頭:“前輩問的是‘何為水’,而非‘何為水道’。水之本質,本就是無常形、無常勢、潤萬物、處卑下、剛柔並濟。這便是水。”
“至於人道、天道、地道,不過是觀水者各自所見罷了。”
那聲音又沉默了。
良久,忽然笑了:“有點意思。第一問,算你過。”
“第二問——何為空間?”
張逸群沒有猶豫,這個問題,他太熟悉了。於是抬手,掌心浮現乾坤鼎的虛影。
“晚輩這尊鼎,裡麵最初隻是一團混沌氣海,十丈方圓。後來得了五行靈物,擴張至百畝。
後來得了玄冥真意,煉成陰陽,擴張至千裡。後來集齊四象,定地水火風,擴張至萬裡。後來補全八卦,完善法則,擴張至十萬裡。”
“前些時日,晚輩在山海印中得了周天星辰之力,如今鼎內世界已至百萬裡。”
他看著掌心那枚小小的鼎影,目光柔和。“空間於我,不是虛無,不是空無。是承載,是包容,是萬物生長的根基。沒有空間,山川無處安放,江河無處流淌,生靈無處棲居。”
“空間,是世界的繈褓。”
那聲音沉默片刻,道:“你倒是有切身體會。過。”
“第三問——何為生命?”
張逸群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母親。那個在他六歲那年病逝的凡人女子,臨終前握著他的手,一遍遍地說:“你爹會回來的……你爹一定會回來的……”
他想起父親。被冰封三百多年,重見天日那一刻,抱著他泣不成聲。
他想起那些從冰獄救出的族人。有的修為儘廢,有的雙手殘廢,有的神魂受損,但沒有一個人放棄活著。他們撐過了幾百年暗無天日的囚禁,隻為等一個的翻身的機會。
他想起玄嶽城中那些麵孔——趙大牛、林氏、小丫頭、周老頭、赤練、屠烈……
他輕聲道:“生命,是明知必死,卻仍要活下去。”
“是明知前路艱險,卻仍要往前走。”
“是哪怕隻剩一縷殘魂,也要等一個有緣人。”
“是哪怕被囚禁幾百多年,也要等一個翻身的機會。”
那聲音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張逸群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然後他聽到一聲輕歎:“過。”
“第四問——何為死亡?”
張逸群想起霜絕。那個沉默寡言、以一己之力斷後、為他們爭取逃生機會的男人。他隕落時,什麼都沒說,隻是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引爆了自己。
他想起那些死在冰獄的族人。有的死在押送途中,有的死在酷刑之下,有的死在漫長的囚禁裡。他們沒有名字,沒有牌位,連屍骨都不知埋在何處。
他想起海神。三萬年殘念,隻為等一個後人,把山河印交出去。
“死亡不是終點。”
“霜絕死了,但他讓更多人活了下來。那些死去的族人,讓我必須走下去。海神前輩死了,但這一縷殘念,等到了該等的人。”
“死亡若有意義,便是不讓活著的人忘記,為何而活。”
那聲音沒有評價,隻是說:“過。”
“第五問——何為時間?”
張逸群笑了。“這個問題,若是三年前問我,我答不上來。”
“但如今——”他攤開手,掌心乾坤鼎的虛影緩緩旋轉。
“乾坤鼎內,三百倍時間流速。外界一日,鼎中一年。晚輩在鼎中閉關千年,外界不過三年有餘。”
“時間於我,是刀,也是盾。是磨礪,也是饋贈。”
“它能磨去棱角,也能沉澱智慧。它能讓人老去,也能讓人成長。它能抹平一切,也能讓一切重新開始。”
那聲音道:“過。”
“第六問——何為星辰?”
張逸群抬手,掌心浮現一點星光。
那是山河令認主後,在他體內留下的印記。那星光微弱,卻純淨無比,彷彿蘊藏著無儘奧秘。
“晚輩幼時在下界,常聽老人說,地上每死一個人,天上就會多一顆星。後來修道,方知星辰並非如此。”
“星辰是光,是方向,是坐標。是即便身處迷霧,也能找到歸途的指引。”
“星辰是時間,是距離,是永恒。那些星光跨越無儘虛空照來,已是千萬年前的模樣。”
“星辰亦是歸宿。晚輩鼎內世界,如今已有真正的星辰。它們日升月落,周而複始,為那方世界帶來晝夜交替,四季輪轉。”
那聲音忽然笑了:“你這小子,倒會說話。過。”
“第七問——何為混沌?”
張逸群沉默了很久很久。
混沌是什麼?。是乾坤鼎最初的那團氣海?是無序?是虛無?
他想起了自己走過的路。
從煉氣到合體,從孤身一人到坐擁一城。那些生死一線的瞬間,那些絕處逢生的時刻,那些並肩作戰的同伴。
想劍無痕、淩絕霄、幽娘子、瑤光、道一、炎曦、雪無涯、星河道子、戰無名……
他想起了父親,想起了那些從冰獄救出的族人,想起了玄嶽城的萬家燈火。
他忽然明白了。“混沌,是萬物之始,亦是萬物之歸。”
“它無序,卻孕育有序。它虛無,卻承載萬有。它混亂,卻蘊含無限可能。”
“就像晚輩的鼎內世界——從混沌中開辟,於虛無中創生。”
“就像晚輩走過的路——從一片迷霧中走來,一步一步,踩出自己的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混沌的本質,不是無序,也不是虛無′是無限可能。
那聲音沉默了。良久,良久。久到張逸群以為這一問沒有答對。
然後,那聲音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如雷,震得整具海神遺骸都在顫抖!
那些萬年不散的迷霧,竟被這笑聲震得四散開來!那些沉睡的海神衛,齊齊睜開眼,望向這個方向!
“好一個無限可能!”
那聲音大笑道,“老夫等了多年,終於等到了一個明白人!”
“張玄機那老小子,後繼有人!”
話音未落,那枚懸浮於海神眉心的山河印,忽然光芒大盛!
一道浩瀚的星辰之力,如天河倒瀉,從印中湧出,瘋狂灌入張逸群體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