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寒潮的儘頭,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逐浪梭從最後一片冰晶迷霧中穿出,眼前景象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前方千裡之外,一座龐大到難以形容的冰山懸浮於深海之中。
那冰山通體幽藍,高達萬丈,寬逾百裡,如同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靜靜匍匐在黑暗裡。
冰山表麵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冰藍色符文,每一個符文都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將整座冰山映照得如夢似幻。
而在冰山周圍,無數大大小小的冰晶碎片懸浮環繞,如同拱衛巨人的群星。每一塊碎片上,都隱約可見建築輪廓——那是冰獄的外圍哨站、巡邏隊駐地、以及各類功能性設施。
九宸冰獄。張逸群死死盯著那座冰山,胸口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那裡,鎮壓著他的族人,鎮壓著他從未謀麵卻血脈相連的親人。
“主人,”玄魘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複雜,“屬下曾在此鎮守千年。每一塊冰晶、每一條通道,都刻在骨子裡。若主人需要,屬下願為前驅。”
張逸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沉聲道:“不急。先觀察,後行動。”
逐浪梭在距離冰山三千裡外的一處海底山脈陰影中緩緩停靠。道一開始布設隱匿陣法,瑤光則檢查眾人狀態,確保每一個人都處於最佳。
星河道子抱著沉睡的小玄龜,眉頭緊鎖。小玄龜自那日爆發後,已沉睡三日,氣息平穩卻始終不醒。他嘗試以星力溫養,卻毫無反應。
“小星不會有事的。”瑤光輕聲安慰道,“它隻是消耗太大,需要時間恢複。”
星河道子點點頭,將小玄龜小心收入靈獸袋中,貼身攜帶。
入夜(按照船內計時),張逸群盤坐於主控室,心神沉入乾坤鼎內。
玄冥鎮獄空間中,玄魘早已恭候多時。他麵前以靈力凝聚出一幅立體影像,正是冰獄三環的全貌。
“主人請看,”玄魘指著影像最外圍一圈密密麻麻的光點,“這是寒哨環,共十二支巡邏隊,每隊負責一片扇形區域,交替巡視,無縫銜接。任何外來者進入,最多一個時辰便會被發現。”
他的手指向內移動,指向那道環繞整座冰山的巨大冰壁:“這是冰壁環,厚達千丈,由冰尊親手以‘永恒冰封’法則凝成。
表麵有七十二道‘冰門’,每一道都由一名煉虛中期的‘冰門使’把守。若無通行令,強闖必觸發警報,屆時四大寒獄統領將同時出手。”
最後,他指向冰壁環內部,那座幽藍冰山的主體:“鎮獄環,真正的囚牢。
共分九層,由上至下,鎮壓的囚犯越往下越重要、越危險。
主人的族人……”他頓了頓,“被關押在第七層。那裡由四大寒獄統領之一的‘霜絕’親自坐鎮,此人是煉虛巔峰,性情冷酷,對冰尊絕對忠誠。”
第七層……張逸群默默記下。
“可有辦法潛入?”他問。
玄魘沉吟片刻,緩緩道:“有一個辦法,但極其凶險。”
“說。”張逸群言簡意賅。
“冰獄每三個月會進行一次‘囚糧補給’。屆時,會有專門的運輸船從外界運送物資進入鎮獄環。運輸船有專門的通行令,可暢通無阻通過寒哨環和冰壁環。若能混入其中……”
張逸群目光一亮:“下次補給是什麼時候?”
玄魘掐指一算:“按時間推算,應在……七日後。”
七日。張逸群心中快速盤算。這七日,正好可以用來偵查、準備、以及……聯係一個關鍵人物。
他看向玄魘:“你在冰獄可還有可信之人?”
玄魘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有一人。名喚‘冰蟬’,是我當年親手提拔的副將,負責第七層的日常巡視。此人性情孤僻,不喜與人結交,但對我有知遇之恩,若我親自傳訊,他或許……願意相助。”
張逸群沉吟。啟用暗線,風險極大。但若不冒此險,強闖冰獄無異於送死。
“如何聯係?”
玄魘取出一枚細小的冰晶符篆:“此乃‘冰蟬符’,我與他之間獨有的聯係方式。隻需以特定頻率注入靈力,他便能感知到我的位置和意圖。但……”他頓了頓,“若他選擇告密,冰尊便會立刻知曉我們的存在。”
這是一個賭注。賭的是玄魘對冰蟬的判斷,賭的是那份知遇之恩的分量。
張逸群看著那枚符篆,沉默良久,終於點頭:“聯係他。但隻傳遞一個資訊——三日後,寒哨環外圍,‘寂滅礁’相見。屆時,我們親自驗證。”
玄魘鄭重點頭,接過符篆,開始施法。
三日後,寂滅礁。這是一片位於寒哨環最外圍的破碎礁石群,常年被冰霧籠罩,鮮有人至。
張逸群隻帶了劍無痕一人,潛伏在一塊巨大的礁石陰影中,周身氣息被乾坤鼎的隱匿之力完全掩蓋。
約定的時辰已過,並無任何人影。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告密?”張逸群心中暗忖,正準備撤離。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微弱的氣息從冰霧中緩緩靠近。那是一個身材瘦削、麵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身穿冰獄製式的白色戰甲,卻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若非刻意感應,幾乎無法察覺。
他在距離礁石百丈處停下,目光掃視周圍,低聲道:“將軍,是您嗎?”
玄魘的聲音從張逸群身邊傳來——他以神魂投影的方式出現,隻有冰蟬能感知到:“冰蟬,是我。”
冰蟬渾身一震,快步上前,單膝跪地:“將軍!您……您果然還活著!他們說您已戰死,屬下不信!”
玄魘沉默片刻,緩緩道:“我確實經曆了生死,如今……已另投明主。”
冰蟬抬頭,目光複雜。他看向張逸群,眼中閃過一絲審視,隨即低頭:“將軍的選擇,便是屬下的選擇。請主人吩咐。”
張逸群看著他,淡淡道:“你不問問,我是誰?為何要幫你?”
冰蟬搖頭:“將軍於我有知遇之恩,這條命本就是將軍給的。無論主人是誰,無論要做什麼,屬下這條命,但憑驅策。”
張逸群與玄魘對視一眼,微微點頭。此人可用。
“我需要你幫我做三件事。”張逸群道,“第一,七日後囚糧補給船的具體時間和航線。
第二,第七層內部的詳細結構圖,尤其是張家族人關押的具體位置。
第三……”他頓了頓,“若行動暴露,你需要第一時間切斷第七層與外界的聯係,為我們爭取撤離時間。”
冰蟬沉默片刻,緩緩道:“第一件事,補給船七日後卯時三刻從北門出發,經寒哨環第七巡邏區、冰壁環第三冰門,於午時抵達鎮獄環第七層入口。
第二件事,第七層結構圖屬下可繪製,但張家族人……”
他麵露難色,“屬下雖負責巡視,卻無權進入核心囚區。隻知他們被關押在第七層最深處,由霜絕親自看守。”
張逸群心中一沉。霜絕親自看守……這意味著正麵衝突不可避免。
“第三件事,”冰蟬繼續道,“若行動暴露,屬下可嘗試破壞第七層的‘冰獄中樞’,讓整層的防禦陣法失效一炷香時間。但事後,屬下必死無疑。”
張逸群看著他,目光複雜:“你可想清楚了?一旦出手,便再無回頭路。”
冰蟬坦然一笑:“將軍當年救我於必死之境,這條命早就是將軍的。今日能為將軍儘忠,死得其所。”
玄魘沉默,良久無言。
張逸群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好。此事若成,我保你一縷真靈不滅,日後可轉世重修,甚至……在這方世界中,給你重生的機會。”
冰蟬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再次跪地:“多謝主人!”
返回逐浪梭後,張逸群將冰蟬帶來的情報與眾人共享。
“七日後,補給船。”道一飛快地在地圖上標注著,“我們需在此之前,做好三手準備:潛入船中、進入第七層、與霜絕正麵衝突。”
“正麵衝突……”瑤光麵露憂色,“那霜絕可是煉虛巔峰,且在自己的主場。我們有多少勝算?”
張逸群沉默片刻,緩緩道:“若單打獨鬥,勝算不足三成。但……”他看向劍無痕,“若劍兄與我聯手,再有無名正麵牽製,瑤光輔助,幽娘子伺機偷襲,勝算可提至五成。”
“五成,夠了。”劍無痕淡淡道。
戰無名咧嘴一笑:“老子早就想會會那什麼寒獄統領了!”
幽娘子眉心符文閃爍,輕聲道:“玄冥寒氣或許能克製他的冰封法則。我可嘗試以玄冥令乾擾他的領域。”
瑤光深吸一口氣,點頭道:“我會準備好所有療傷丹藥,隨時支援。”
張逸群看向眾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有這樣一群生死與共的夥伴,何愁大事不成?
“接下來七日,全力備戰。”他沉聲道,“劍兄與我,負責演練聯手合擊之法。無名繼續磨合護甲與拳法。
瑤光加緊煉製一批專門對抗冰封法則的丹藥。幽娘子全力參悟玄冥令,爭取再進一步。道一師兄,你負責推演補給船潛入路線,以及撤離方案。”
“明白!”眾人齊聲應諾。逐浪梭靜靜潛伏於海底山脈陰影中,如同獵手等待獵物。七日之後,風暴將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