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浪梭如同一尾無聲的遊魚,在黑水淵深邃的海溝中穿行,將歸墟海眼那片剛剛平息的戰場遠遠甩在身後。
梭內,氣氛沉靜而凝練。
張逸群盤坐於主控室中央,麵前懸浮著一幅由道一結合玄魘記憶、幽泉情報以及海龍鯨部族古老海圖拚湊而成的靈光地圖。
圖上,自歸墟海眼至九宸冰獄的路線被標注得密密麻麻,每一處險地、每一座巡邏站、每一個可能的埋伏點,都清晰可見。
“按照目前航速,需七日方可抵達冰獄外圍海域。”
道一指著地圖上一處標注為“永寂寒潮”的區域,“但此處是必經之路,常年被極寒洋流籠罩,溫度之低足以凍結尋常化神修士的護體靈光。我們需提前做好準備。”
瑤光在一旁記錄,輕聲道:“抵禦極寒的丹藥我已備足,每人三枚‘烈陽丹’,可維持一個時辰。
此外,我還煉製了一批‘暖陽符’,貼於身上可持續生效,隻是效力稍弱。”
張逸群點頭,目光繼續在地圖上移動。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一片標紅區域——九宸冰獄外圍的“冰獄三環”。
“玄魘,”他心念一動,溝通鼎內玄冥鎮獄中的原冰獄將軍,“這三環佈防,你且細說。”
玄魘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低沉而恭敬:“主人,冰獄三環,由外向內分彆是‘寒哨環’、‘冰壁環’、‘鎮獄環’。
寒哨環是外圍警戒線,常年有十二支巡邏隊交替巡視,每隊由一名煉虛初期統領,配備極寒屬性的探測法器,能感知方圓百裡的靈力波動。
冰壁環則是一座環繞整個冰獄的巨大冰山屏障,厚達千丈,內部遍佈陣法陷阱和冰係妖獸,唯有通過特定的‘冰門’方可進入。鎮獄環……”
他頓了頓,“便是真正的囚牢所在。那裡鎮壓著無數囚犯,包括主人的族人。鎮獄環由冰尊麾下四大‘寒獄統領’輪流值守,每一名都是煉虛巔峰,距離合體僅一線之隔。”
煉虛巔峰……張逸群心中一凜。他雖有世界之力加持,可正麵擊敗幽泉那等煉虛巔峰,但那是藉助封印核心的主場優勢。在外界,以一敵四,絕無勝算。
“那冰尊呢?”他問。
玄魘沉默片刻,聲音更低了:“冰尊……屬下從未見過其真容。隻知他常年閉關於冰獄最深處,據說已觸控合體門檻。
但萬年來,從未有人見他出手,也無人敢試探。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懾。”
張逸群眉頭緊鎖。觸控合體……那已超出他們目前能應對的極限。
“不過主人也不必過於憂慮。”玄魘又道,“冰尊閉關極深,除非冰獄遭遇滅頂之災,否則不會輕易現身。我們隻需在行動時不觸動最高警報,便有可能避開他的感知。”
張逸群微微頷首,心中快速盤算。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星河道子忽然開口:“張兄,小星又躁動了。”
他懷中的小玄龜正伸長脖子,烏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某個方向,背甲上的星紋劇烈閃爍,頻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快。
“那個方向是……”道一順著小玄龜的目光看去,臉色微變,“正是永寂寒潮的方向!”
張逸群心中一凜。小玄龜的感應從未出錯。那片極寒之地,除了惡劣的環境,還藏著什麼?
“繼續前進,保持警惕。”他沉聲道,“永寂寒潮既是必經之路,無論裡麵有什麼,我們都得闖過去。”
逐浪梭微微調整方向,加速駛向那片被標注為絕地的寒冷水域。
兩日後,逐浪梭抵達永寂寒潮邊緣。
透過舷窗望去,前方是一片與黑水淵截然不同的世界——海水不再是幽暗深邃,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凝固狀態,如同巨大的果凍緩緩蠕動。
無數細小的冰晶懸浮其中,折射出幽藍色的光芒,美則美矣,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好冷……”炎曦打了個寒顫,她修煉火係功法,對寒冷最為敏感。
瑤光立刻分發丹藥和符籙,眾人各自服下烈陽丹,貼上暖陽符,體內頓時湧起一股暖流。
逐浪梭緩緩駛入寒潮。
剛一進入,眾人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那不僅僅是寒冷,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死寂”——彷彿這片海域中的一切生機都已被凍結,連時間都變得緩慢。
“不對勁。”道一盯著手中的定星盤,指標瘋狂旋轉,完全無法定位,“這裡的空間法則紊亂得厲害,磁場也被扭曲了。我們的探測手段,在這裡至少失效七成!”
張逸群沒有說話,隻是將神識探出梭外。煉虛中期的強大神識,在進入寒潮的瞬間便被壓縮到不足百丈範圍,且消耗急劇增加。他立刻收回神識,麵色凝重。
“此地的寒冷,蘊含著一絲‘冰封法則’的雛形。”他緩緩道,“若我沒猜錯,這片寒潮的源頭,很可能與冰獄有關,甚至是冰尊親手佈置的天然屏障。”
眾人心中一凜。若真如此,那他們還未到冰獄,便已進入敵人的領域。
就在這時,小玄龜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從星河道子懷中一躍而出,趴在舷窗上,死死盯著某個方向。背甲上的星紋瘋狂閃爍,幾乎連成一片!
“那邊……有東西!”星河道子驚呼。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在幽藍色的冰晶迷霧深處,隱約有一道巨大的黑影緩緩遊動。那黑影龐大如山,每一次擺動都攪動周圍的冰晶,形成一道道旋渦。
“是妖獸!”戰無名本能地握緊拳頭。
“不對……”劍無痕忽然開口,聲音冷寂,“那是……船。”
船?眾人定睛細看,那黑影漸漸靠近,終於顯露出真容——
那是一艘通體由寒冰鑄成的巨型戰艦,長達三百丈,船身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冰藍色符文,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戰艦的甲板上,隱約可見整齊列隊的修士,個個身穿白色戰甲,手持冰晶長矛。
船頭,一麵巨大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上書兩個古篆:
九宸。“九宸天的巡邏艦!”道一脫口而出,“怎麼會在這裡?這裡不是冰獄外圍的天然屏障嗎?”
張逸群目光一凝,瞬間明白過來:“這是冰獄的‘移動哨站’。他們利用這片寒潮的特殊性,在此處佈置了隱蔽的巡邏力量。我們中計了!”
話音未落,那艘冰晶戰艦忽然轉向,船頭對準了逐浪梭所在的方向。一道刺目的冰藍光芒從艦首射出,直撲而來!
那是探測之光!
張逸群毫不猶豫,心念一動,乾坤鼎的隱匿之力全力催動,將逐浪梭的氣息徹底掩蓋。
探測之光從梭身上空掠過,並未直接命中,但戰艦上的修士顯然察覺到了異常,開始向這個方向聚攏。
“快走!”張逸群低喝,逐浪梭化作一道流光,瘋狂向寒潮深處逃竄。
身後,那艘冰晶戰艦緊追不捨,船身符文大亮,速度竟不遜於逐浪梭!更糟糕的是,寒潮中的冰晶越來越多,能見度越來越低,逐浪梭的航行愈發艱難。
“前方也有!”瑤光驚呼。
眾人望去,隻見前方不遠處,又有兩艘較小的冰晶戰艦從迷霧中駛出,呈品字形向他們包圍而來。
前後夾擊,進退無路!
“衝過去!”張逸群咬牙,“逐浪梭全速前進,撞開一條路!”
戰無名怒吼一聲,披甲立於梭首,隨時準備迎接撞擊。劍無痕長劍出鞘,寂滅劍意蓄勢待發。
就在此時,小玄龜忽然從星河道子懷中躍出,趴到逐浪梭的控製核心上,背甲上的星紋驟然爆發出一陣璀璨的光芒!那光芒瞬間籠罩整艘逐浪梭,梭身微微一顫,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倍!
“小星!”星河道子又驚又喜。
小玄龜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隨即縮回殼中,沉沉睡去。
逐浪梭如同離弦之箭,從那兩艘小型戰艦的夾縫中疾馳而過!
三艘冰晶戰艦同時發射攻擊,無數冰矛、冰錐、冰柱砸向逐浪梭,卻被那層星紋光芒一一彈開!
“追!”戰艦上的統領怒吼,三艘戰艦同時調轉方向,緊追不捨。
追逐戰在永寂寒潮中展開。
逐浪梭時而在冰晶縫隙中穿梭,時而貼著海底狂飆,三艘戰艦緊咬不放,距離始終保持在五十裡左右。
偶爾有攻擊落在附近,激起滔天冰浪,讓逐浪梭劇烈顛簸。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道一盯著海圖,“寒潮還有三百裡才能穿過。以目前的追逐速度,我們至少需要一個時辰。而逐浪梭的靈力儲備,支撐不了那麼久!”
張逸群目光閃爍,忽然道:“調頭。”
“什麼?”眾人一愣。
“調頭,朝那艘最大的戰艦衝過去!”張逸群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們想不到我們會反向突圍。趁其不備,殺出一條血路!”
眾人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他的意圖。
戰無名咧嘴大笑:“好!老子早就想揍這些冰塊臉了!”
劍無痕默默點頭,手中長劍劍意更盛。
瑤光深吸一口氣,光明靈力流轉,準備好隨時治療。
幽娘子眉心幽藍符文閃爍,玄冥令已握在手中。
星河道子抱緊沉睡的小玄龜,低聲道:“小星,看你的了。”
逐浪梭驟然減速,隨即猛地調轉方向,朝著那艘最大的冰晶戰艦迎麵衝去!
戰艦上的統領顯然沒料到這一幕,微微一怔,隨即獰笑:“找死!全艦攻擊!”
無數冰矛、冰錐鋪天蓋地射來!
張逸群起身,一步踏出梭外!
世界之力轟然爆發,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那些足以洞穿煉虛修士的冰矛撞在屏障上,紛紛碎裂!
與此同時,劍無痕出劍!
一道灰濛濛的劍光,裹挾著淵獸精魄的“歸源”之意,斬向那艘戰艦的船頭!
戰無名單拳轟出,拳風所過之處,連冰晶都被震成齏粉!
轟——!!!
劍光與拳勁同時命中戰艦,那艘長達三百丈的巨艦劇烈震顫,船身符文瘋狂閃爍,卻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
但足夠了。
逐浪梭趁著這一瞬間的停滯,從那艘戰艦的側翼疾馳而過,衝入了更深處的迷霧。
三艘戰艦回過神來,再次追擊,卻發現逐浪梭的氣息越來越淡,最終完全消失在冰晶迷霧之中。
“該死!”統領怒罵,“搜!給我搜遍整個寒潮!”
但無論他們如何搜尋,逐浪梭就像憑空蒸發了一般,再無蹤跡。
一個時辰後,永寂寒潮邊緣。
逐浪梭從一片冰晶中緩緩浮現,此刻它已徹底改頭換麵——
船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連靈力波動都被寒潮本身的紊亂氣息所掩蓋。
梭內,眾人皆鬆了口氣。
“終於甩掉了。”戰無名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張逸群望向身後那片幽藍的迷霧,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冰獄的防衛,遠比想象中嚴密。連外圍的天然屏障都佈置了巡邏艦隊,那真正的冰獄三環,又該是何等凶險?
但無論如何,他們已經踏上這條路,便再無回頭之理。
“繼續前進。”他沉聲道,“穿過寒潮,就是冰獄外圍。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逐浪梭微微震顫,再次啟程。
前方,寒潮的儘頭,隱約可見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那是九宸冰獄的方向,也是他魂牽夢繞的簇人的方向。風暴將至,烽火連天。而他們,已無退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