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港,逐浪梭內。十人重聚,氣氛卻與離開時迥然不同。少了深入絕地的緊繃,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沉澱,與明確目標後的銳意。
炎曦、雪無涯、星河道子及小玄龜安然無恙。留守期間,她們藉助張逸群留下的部分資源,已將逐浪梭的隱匿陣法加強,並收集了一些珊瑚城近日的流言。
“九宸天的巡查力度明顯加強了,尤其是對出入城域、前往東北深水區的修士盤查更嚴。”
“海龍鯨部族的使團尚未離開,據說正在與商會高層洽談一筆大宗交易,內容保密。”
“另外……市井間有些模糊傳言,說‘歸墟海眼附近有異寶將現,引得各方雲動’,甚至提到了‘上古信物’、‘試煉資格’等字眼,但來源不明,真偽難辨。”
這些資訊與張逸群等人帶回的情報相互印證,拚圖越發清晰。
“看來,海眼之秘已非絕密,暗流早已湧動。”道一沉吟,“我們混入船隊,恰似彙入這股暗流,既可借力,也需時刻警惕不被漩渦吞噬。”
張逸群頷首,開始部署:“五日後登船。我們四人以‘二加二’形式上船,需統一口徑,偽裝身份。”
他看向淩絕霄與星河道子:“淩道友,星河,你們二人持正式符牌,扮作前往冷光珊瑚林收購稀有材料,與尋覓古丹方的叔侄,淩道友是家族長輩兼護衛,星河是精通辨識與計算的子侄。氣質需貼合,少言多察。”
淩絕霄點頭,略一沉吟,周身那股子浩然銳意悄然內斂,轉為一種沉穩乾練的家族管事氣質。
星河道子也努力挺直腰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精明些,懷裡的小玄龜被他塞進了特製的靈獸袋,隻留一絲縫隙透氣。
“我與劍兄、無名、道一師兄,持臨時幫工符牌。”張逸群繼續道,“我們扮作受雇於淩管事的護衛兼雜役,負責粗重活計與外圍警戒。
道一師兄可適當顯露一些基礎的陣法辨識能力,以便應對可能檢查。切記,收斂氣息,扮演化神中期以下修為,莫要引人注目。
瑤光、幽娘子、炎曦、雪無涯,你們四人暫留逐浪梭,通過預留的遠端感應法陣與我們保持聯係,作為後援,並隨時準備接應。”
“為何不全上船?”戰無名撓頭。
“船隊人多眼雜,我們十人目標太大,且身份各異,全上反易暴露。留一部分在外,既是後手,也能從另一角度觀察動向。”張逸群解釋,“況且,石堅大師那邊的護甲和傀儡改造需要人跟進,瑤光也需持續煉丹補給。”
分工明確,眾人領命。
接下來的四日,眾人分頭準備。
淩絕霄與星河道子出入珊瑚城幾家較大的材料鋪和古籍店,做足樣子,甚至真買了幾樣冷光珊瑚林的特產和一卷殘破的古海圖,將“收購者”身份坐實。
張逸群四人則深居簡出,在逐浪梭內調整狀態,演練配合,並將部分重要物資轉移至鼎內,隻留必要物品在身。
期間,張逸群再次溝通玄魘與冥魂。
“訊息已通過殘留渠道,模糊放出。”冥魂回報,魂火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陰冷,“內容指向‘海眼異動疑似與上古輪回遺澤有關,已有神秘勢力捷足先登’,未提及具體勢力,但足以讓九宸天、幽冥殿乃至海龍鯨部族互相猜忌,分散注意力。”
“做得好。”張逸群讚許,“保持關注,若有針對船隊或‘碎星七號’的特殊動向,及時預警。”
第五日,辰時將至。
珊瑚城上層,“碎星七號”停泊的專用碼頭已是人來人往。
這艘船體型頗巨,長約百丈,通體由深褐色、布滿天然紋路的“鐵木”打造,船身銘刻著加固與避水符文,三根主桅上懸掛著繡有星辰與浪花圖案的商會旗幟,在陣法模擬的“晨光”下微微飄動。
船側有數條踏板連線碼頭,船員、商販、護衛、隨行人員正有序登船,嘈雜中透著井然。
張逸群四人換了粗布衣衫,收斂光華,混在幾名同樣持灰色符牌的散修中,默默通過檢查,登上甲板,被引至船尾底層的貨艙區域安置。
這裡環境嘈雜,光線昏暗,彌漫著貨箱與海水的味道,但正合他們低調之意。
不多時,淩絕霄與星河道子也手持白色符牌,在一位船員恭敬引領下,登上甲板,被安排至中層的客艙,條件好了許多。
張逸群透過貨艙狹小的舷窗,目光掃過碼頭。他看到錢管事正在與一位身材高大、滿麵虯髯、氣息沉凝如淵的中年修士交談,那修士身著船長服飾,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登船眾人,想必就是“碎星七號”的洪船長。
他還注意到,碼頭上遊,數輛華麗的貝殼車駕緩緩停下,上午那兩名海龍鯨部族的貴族,在護衛簇擁下登上了船,徑直前往上層最豪華的艙室。
隨行的還有幾名氣息晦澀、眼神警惕的隨從,不似尋常護衛。
“果然同船……”張逸群心中暗忖。
辰時三刻,號角長鳴。
“收踏板!起錨!陣啟,離港!”洪船長渾厚的聲音傳遍全船。
龐大的船體微微一震,船身符文次第亮起,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光罩將船體籠罩。緊接著,船底傳來低沉的陣法嗡鳴,鐵木巨船緩緩脫離碼頭,駛入航道,速度逐漸加快,朝著珊瑚城外圍的深水通道駛去。
碎星七號,正式啟航,駛向那片暗流湧動的冷光珊瑚林,以及更遠處,被迷霧與危險籠罩的歸墟海眼。
張逸群收回目光,盤坐在簡陋的鋪位上,閉目調息。
神識卻悄然蔓延,如同無形的水母觸手,謹慎地感知著船上流動的氣息、隱約的交談、以及那深不可測的海水之下。
航行伊始,暗流,已然在船底無聲湧動。真正的考驗,或許在抵達目的地之前,便已悄然降臨。
本章完